第四章 地下室的默许（1 / 1）

地下车库里一片阴凉，狂风顺着坡道猛烈地灌进来，带着浓重的潮湿水汽。

苍狼快步走在前面，用车钥匙解了锁，主动替周晚宁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并用左手挡在车顶上方，防止雨水滴落在她身上。

周晚宁坐进车里，那股在办公室里紧绷了一整晚的清冷气息，瞬间随着她的进入充斥了整个封闭的车厢。她一边拉过安全带扣上，一边侧着头，透过车窗看着苍狼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这车……」她挑了谈眉，目光在干净整洁、带着淡淡香气的内装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苍狼发梢上沾着的几颗雨珠上，语气里少见地带了一点调侃，「看来我们公司的起薪，确实足够让新人在这座城市生活得很有情调。」

苍狼发动引擎，车灯刺破了地库的黑暗，雨刷开始规律地在挡风玻璃上摆动。

「周主管，这车是我省吃俭用，加上大学兼职攒下来的全部身家了。」苍狼一边熟练地倒车一边笑着回应，「待会儿要是路况不好，您可得多担待。」

「去一趟超市……然后回妳家。」他一边看着前方的路况，一边用极其自然的语气提议道。

「……去超市？」周晚宁重复着他的话，语气里少了几分刚才在电梯里的锐利，反而多了一种因为突兀而产生的局促，「你说得倒轻巧……去我家？」

苍狼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稳稳地将车开到了公司附近的生鲜超市地下停车场。

停好车后，他抢先一步下车。当他打开伞，和她一起走向超市入口时，外面的雨势依旧极大，狂风捲着密集的雨幕，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苍狼撑着伞，下意识将伞朝着周晚宁的方向大幅度偏移，确保她没有被暴雨淋到。

周晚宁走在苍狼的侧后方一步的位置。当她注意到那把伞完全偏向自己的时候，她原本正有些烦躁地拨弄着被风吹乱的髮丝，动作却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她看着苍狼因为刻意向她那边倾斜而很快被雨水打湿的左半边肩膀，积蓄的水汽在衣物边缘汇成细小的痕迹。她又看了看那把几乎完全遮挡在自己头顶的雨伞，眼神微微颤动了一下，原本想要维持的那种上位者的从容，在这一刻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加快了脚步，似乎想通过走得更快来掩饰内心那一瞬间的失神。

在超市里，苍狼在货架前认真地挑选着新鲜的蔬菜、鸡蛋还有海鲜，而周晚宁拎着随身包包跟在旁边。超市的塑料袋在行走间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周晚宁走在侧后方，虽然依旧维持着那份清冷的姿态，但比起在公司时，她看苍狼的眼神里那种戒备感已经消散了大半。她像是陷入了一种奇妙的、不需要时刻保持高度警惕的真空状态。

买好食材后，你们重新回到车上，一路穿过密集的雨幕，最后来到了她的公寓地下停车场。

车厢内充斥着潮湿的气息和淡淡的皮革味。周晚宁整个人陷进副驾驶的座椅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侧过脸看着窗外不断划过的地下室灰色水泥柱，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在内心做出了某种妥协。

「……既然你坚持要买东西，那就随你吧。」她转过头看向苍狼，眼神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那种原本刻意维持的、名为「主管」的防线，似乎正在随着窗外不断流逝的雨景而慢慢融化。

「不过……别指望我会为你准备什么丰盛的晚餐。」她把头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引擎声吞没，「我只会……勉强让你别饿着就行。」

车子在她的固定车位停妥。昏暗的地下室灯光交替扫过她的侧颜，苍狼发现她握着安全带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透着一丝苍白。她在等待他的下一步行动，而那种等待中蕴含的、难以名状的默许，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