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拜堂(2 / 3)
“阴喜?”
沈夜行皱起眉。
“你指的是——”
“冥婚。”
吕玄明把话说得平淡,仿佛在谈一笔生意。
“替沈家娶一位媳妇进门。
对方是个好八字的姑娘,可惜走得早,含冤未散,无人奉祀。
只要与少爷合过八字,拜过天地,交换信物,沈家就能得她庇荫,宅子也能安稳。
这是积阴德的事,对少爷只有好处。”
荒谬感冲上来,沈夜行几乎笑出来。
“你要我在二零二六年的台北,跟一个死人结婚?奶奶,这不合法,也没有任何意义。”
沈魏雪琴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佛珠捻动的速度变快,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夜行,法律管的是活人的事,管不了祖宗的事。
你以为奶奶愿意这样做?沈家在这座山上住了四代,哪一代不是这样过来的。
你爷爷那时候,也是靠祠堂那块地才撑过战乱。
你不想结,奶奶不怪你,可是你想想,要是因为你不肯低头,沈家几千个员工的饭碗,山下那几栋已经盖到一半的房子,全部出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她的语气依旧温柔,每个字却都像针,准确地扎在沈夜行最无法反驳的地方。
家族,责任,气数,这些词从小就压在他身上。
他想说不,想转身就走,可是回廊深处传来木头受潮的细微声响,雾气从门缝渗进来,让整个大厅的光线都变得昏黄不明。
管家与两名穿黑衣的保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低着头,却堵住了出去的路。
“少爷,老夫人已经把日子算好了。”
吕玄明趁势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张红纸,上头用毛笔写着两个八字,下方压着一方染血的玉佩。
“这是那位姑娘的生辰。
这块玉是她生前的贴身物,少爷只要把你的玉佩也交出来,再按个指印,就算礼成。
很简单,不会痛的。”
沈夜行看着那块玉。
玉质浑浊,边缘有一道暗红色的裂痕,像是被血浸透后干涸的痕迹。
玉的旁边,是一只小小的木制牌位,牌位上没有名字,只写着沈门殷氏无主女孤魂之位,字迹用朱砂写成,红得刺眼。
他想把那张红纸撕掉,手却被吕玄明轻轻按住。
吕玄明的手很冷,冷得不像活人。
“少爷,别让老夫人为难。”
吕玄明低声说,笑容不变。
“就当是做一场法事,做完就没事了。”
地下灵堂在祠堂正下方,需要穿过祠堂后方的暗门,再往下走二十三阶石梯。
石梯两侧点着长明灯,灯火在潮湿的空气里跳动,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灵堂比想像中更大,四壁全是沈家历代的牌位,最中央空出一块,摆着一口黑漆棺木,棺盖半开,里面隐约可见一袭红色。
喜烛在四角燃烧,烛泪滴在青砖上,凝成暗色的痕迹。
整个空间弥漫着檀香与某种更深的、像是泥土与腐朽衣料混合的气味。
沈魏雪琴被搀扶着走在最前头,口中念着沈夜行听不懂的祭词。
吕玄明站在棺木旁,手持一根细长的红线,一端系在牌位上,一端朝沈夜行递过来。
“沈少爷,请。”
沈夜行站在灵堂中央,西装外套已经被脱下,只剩白衬衫,胸口起伏得有些急。
他看着那根红线,看着棺木里露出的那截喜袍衣袖,袍面是旧式的绣工,红线早已褪色,袖口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场闹剧,只要他转身就能结束,可是祖母的眼神,吕玄明的低语,还有这座宅子本身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重量,让他的脚像是被地砖黏住。
“夜行,乖。”
沈魏雪琴的声音在灵堂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哄骗的温柔。
“按一下就好,按完奶奶让人送你回房间休息。
以后你还是沈家的少爷,谁也不敢说什么。”
吕玄明将一枚银针递到他面前,针尖在烛光下发亮。
“一点血就好,少爷。”
沈夜行最终伸出手。
银针刺破指尖的瞬间,痛感很轻,却让他整个人颤了一下。
血珠渗出来,被吕玄明引到红纸的指印处。
同一时间,吕玄明将沈夜行从小戴到大的那枚羊脂白玉解下来,与那块染血的浊玉并排放在一起,用红线紧紧缠绕,打了一个死结。
红线系紧的刹那,四角的喜烛同时晃了一下。
吕玄明高声念起咒词,语调古怪,像是闽南语与某种更老的方言混杂。
沈魏雪琴跟着合掌,低声重复。
灵堂内的温度骤然下降,沈夜行呼出的气在面前化成白雾,白衬衫贴在背上,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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