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 / 2)
阿遥虽然搞不清状况,但落地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从竖着尖刀的火坑平稳滚进了柔暖的被窝,脚下每踩一步,都好像有一圈浅淡的白光晕缓缓漾开。
太舒服了。
阿遥提起破破烂烂的藏袍,跳下石头,踩着光晕来回走,他太新奇了,嘀嘀咕咕说:“好玩。”
那人没有下来,站在高半寸的位置,单手背在腰后,微微低头。他临风玉树,与周围环境违和,某一瞬间又奇异融合。
阿遥觉得有人在凝视自己,这道目光从刚才到现在,没有离开分毫。但他并不厌恶这种凝视,没有理由。于是阿遥顺着感觉转身,便看见了他。
他在看我?阿遥想,面具后面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依旧静静地站着,保持沉默。
沉默是所有言语和情绪的源头。
阿遥觉得刚才的提问不礼貌,于是斟酌措辞。他站直了,掸了掸藏袍上污糟的土,郑重其事地鞠躬,“谢谢你救我,”他说:“我要怎么称呼你?”
那人轻身一跃,落到阿遥面前,抬手虚虚一托他的肩膀,“不必。”
阿遥撩起黑亮澄澈的眼睛,看着他,睫毛簌簌,飞快地眨了眨,仿佛锲而不舍地追问。
那人轻叹,好像很无奈:“长黎。”
阿遥感觉身体哪个部位麻了一下,滞涩感轰隆隆地滚到脑子,很多场景像水浪卷岸,急匆匆地来,徘徊片刻,再急匆匆退场,只留下零星模糊的痕迹。
长黎见阿遥茫然失魂,于是微微俯身,在他耳边温声问道:“怎么了?听过我?”
听过他吗?
阿遥皱眉,失焦的眼睛慢慢清明,脑中一团乱麻的思绪堵得胸口疼。他没有在迷茫的海中找到答案,下意识摇头,说:“没听过。”
长黎退开半步,和阿遥保持适当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阿遥觉得长黎有点不高兴了,这种落寞感不强烈,但呛人。阿遥对别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于是追上去,“我叫阿遥。”
长黎偏头,似乎是躲了一下,淡淡地应声:“嗯。”
阿遥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了。神奇的是,他脚下的光晕也好像随着他的心情黯淡下去。
长黎问:“你怎么在这里?”
阿遥听他语调严肃,懵懵一愣,不明所以:“你认识我?”
“不认识。”长黎学阿遥刚刚那句“没听过”的语调,简直惟妙惟肖。
阿遥才不信,“那你这样说。”
长黎觉得有趣:“我怎么说了?”
“‘你怎么在这里?’,这不是该对陌生人讲的话,”阿遥眼睛亮亮,有理有据,脚下的光圈也随着他情绪的起落明明暗暗,一闪一闪,“你好像很惊讶我出现在这里,而不是问我是谁。你在生气吗?”
长黎被他的直白攻势打得猝不及防,脱口而出:“我不会跟你生气。”
阿遥追问:“为什么?”
长黎语塞,反问:“你不怕我?”
“不怕,”阿遥不解:“为什么怕?”
“在这样一个地方,突然出现我这么一个人,应该很可怕。”
“我现在心理承受能力特别好。”阿遥悄悄靠近长黎,借着光晕,又看清他一点。
面具把长黎的耳朵遮住了,阿遥看不见他有没有带耳坠。
应该没有的。阿遥想,长黎不是刚刚那个很可怕的人。
长黎好像知道阿遥在想什么,缄默着又退开半步。离开光源,他的身体融入黑暗,仿佛结界里的某个影子,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
“长、长黎?”阿遥下意识伸手,也想探进黑暗。
长黎的声音依旧温和,挡住阿遥想要继续的动作,问:“嗯,你特别勇敢,所以你刚才在做什么?”
“逃命啊。”阿遥揪着手指,可怕的记忆又回来了,他压低声音,颤颤索索,跟长黎口中的勇敢背道而驰,“这里有鬼。”
“哦,”长黎又问,“那怎么不跑远点?”
阿遥讪讪低头,小声嘟囔:“我……我腿软了。”
长黎轻笑一声,“傻瓜。”
阿遥反驳,底气不足,“我才不傻。”
长黎在始终光晕的另一侧,不疾不徐:“不是因为犯傻才闯进黑丛林?”
阿遥看不见他,却被他温柔的语调哄得找不着北,稀里糊涂地承认了:“哦,好像是有点傻。”
长黎又笑了,这次的笑声更轻,还混着无奈的叹息,“这里很危险。”
“我知道,”阿遥被蛊得鼻子一酸,敞开毫无城府的胸膛,把心事都抖露出来,“我朋友不见了,我想找到他。”
长黎问:“很重要的朋友?”
“嗯。”
长黎又沉默很久,久到阿遥以为他悄咪咪地飘走了。
他又喊一声:“长黎……”尾音湿软带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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