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 / 2)
以旁观者的角度感知痛苦,可胸腔又莫名混杂了少许亲历者的悲悯和苦涩。他分不清虚实,在混乱的深渊里翻江倒海。
画面飞跳跃,眼前突然浑浊一片,阿遥似乎进入了一个太虚幻境,荒芜的土地千疮百孔,如天河般宽深的裂缝霸道地横贯其上,无数黑气涌出,凝成森然丑陋的影子,向四方逃窜。
阿遥弯下腰,轻柔地抚摸大地,这般珍惜,像对待一个受伤的孩子。
他的孩子。
“别怕。”他温声安抚。
这声音深沉,低哑,像阿遥,又不是阿遥。
阿遥意识到什么,猛地挣扎起来。
放我出去!他在心里喊,可没人听见。
阿遥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四周是透明的墙。阿遥拼命拍打,徒劳无功,他出不去,只能随着主人的视野,眺望悲凉的大地和无限的彼岸,感受从心而生的责任与沮丧,赤胆和迷茫。
灵魂连接,阿遥感同身受,为此痛苦。
“阿遥。”
长黎柔声呼唤,轻而易举地将阿遥从孤独恍然的天地间拉了出去。
一滴眼泪从阿遥的眼尾流出。
长黎的指腹滑过阿遥的面颊,轻轻揩去泪珠。
一滴眼泪的重量很沉。
“阿遥看见了什么?”
阿遥心有余悸,仍旧迷茫,他摇头,说不知道。
长黎并未说其他。
阿遥闭眼调整呼吸,心惊胆裂后稍稍平复情绪,身体释放的过量激素还是令他头晕目眩。
长黎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思绪很深。
阿遥的声音有点哑,“我以为神话只是故事。”
“立足人间实景落笔,万事源流皆有迹可寻。”
长黎说话还是这种调调,阿遥稍微能听懂意思了,他不置可否。
“三块补天石,这是其中一块?”阿遥重新将目光放到石头上,“摄魂,听起来很可怕。”
“不,”长黎声音平淡:“这是其中半块。”
阿遥无法从长黎的脸上判断事态是否严重,但一块蕴含巨大能量的上古神物被一分为二,半块就能引来一卡车的牛鬼蛇神,另一半又不晓得在哪,肯定不算好事。阿遥没由来的紧张,他咽了咽喉咙,叽咕一声,在怪诞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跳脱。
长黎看阿遥,眼角挂笑。
“……”阿遥觉得这笑好揶揄,他把帽檐拉下来点,挡住眼睛,不给长黎看。
长黎挑眉,稍微收敛。
乘黄收拾得差不多了,最后一只野鬼的魂魄被它的前爪摁在地上,是个孩子,辨不清男女。野鬼眼球外凸,一边的嘴口裂到了后脑勺,另外半张脸因为某种冲击被削掉了,这是它生前最后的模样,很恐怖,它也很痛苦,张口无声,不知是尖叫还是哀嚎。
“天地魂魄分两类,寿终正寝者,入土地寺庙名录、受亲人香火祭拜,投胎转世,对此石全然无感,唯有横死亡魂或无人收敛的孤魂野鬼,会以摄魂石的阴煞力反噬阳间。”
阿遥突然想东西来,“我听爷爷说,前段时间因为连续暴雪,国道路况糟糕,总有车祸,其中一辆旅游大巴被两辆大运重卡前后夹击,死了很多人。”他语气沉重,“考察队进村,一定会经过那段路。”阿遥顿了顿,有些迟疑:“是那些人的魂魄被吸过来了吗?”
长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说:“是。”
野鬼在乘黄脚下变成一缕烟,消散在空气中,阿遥看不见它了,只能闻到一股又轻又浅的苦味。他心里突然很难过,拉拉长黎的袖子,问:“大人,他还能投胎吗?”
长黎深深地看着阿遥,“不能。”
所以连度也没必要。
阿遥哀哀垂眸。
长黎想摸摸阿遥的顶,像平常那样,可手伸出去,却踌躇起来,指尖动了动,最终没落下,“万物循因果往复,皆是常理,阿遥不必耿耿于怀。”
“嗯,”阿遥低落地说:“我知道。”
长黎便不再多说。
房间干净了,乘黄变回原的体积,蹦蹦跳跳地扑进阿遥怀里,使劲蹭。阿遥默不作声地摸它毛。
老教授保持原来的姿势坐得笔直,眼睛直勾勾盯向前方,眼底还是浑浊,好在脖子算是拧过来了。他枯瘦的脖子带动胸口起伏两下,憋得黑紫的脸因为氧气的灌入逐渐恢复。
这老头居然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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