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她叫林子涵（1 / 2）

大一入学，共生以前。

在我醒来变成林子涵以前，我和她其实已经认识了快一年半。

这句话现在说起来很奇怪。

毕竟全世界已经没有人记得，我曾经和她坐在同一间教室、上过同一堂课，更没有人记得社会学系那一届原本还有一个叫张智凯的人。就连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如今大概也只剩我和子涵知道。

不过第一次看见她，我确实没有立刻爱上她。

我只是多看了几眼。

大一新生报到那天，教室里挤了四十几个刚离开高中的人。有人忙着加 le，有人对着课表研究哪一栋是社科院，还有人开学第一天就已经在问哪位教授的课最好翘。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走道的位置，低头看手机。

子涵走进教室时，前面几排的声音停了半秒。

只有半秒，短到没有人会承认自己看了她。可她走过的地方，总有人再抬一次头。

她那天穿着白色短袖上衣和浅蓝色牛仔裤，长髮绑在脑后，脸上只有很淡的妆。不是那种一走进来便让人不敢靠近的漂亮。她看起来干净，笑起来很自然，像是根本不知道整间教室有多少人在偷偷注意她。

也可能她知道，只是不在意。

「这里有人吗？」她问靠窗的一名女生。

对方立刻把放在椅子上的袋子抱走。

「没有，妳坐。」

「谢谢。」

她坐下不到三分钟，已经和旁边的人交换完名字。又过五分钟，前排一名男同学转过去问她是不是林子涵，说有人在新生群组里问她的 stagra。

她愣了一下，笑着问：「为什么？」

「不知道啊，可能觉得妳很眼熟。」

「可是我不认识群组里的人耶。」

她没有立刻报出帐号，也没有故意摆出被搭讪很麻烦的表情，只叫对方把那则讯息传给她看。没多久，附近几个人便一起笑了起来。

我没有听清楚他们后来说了什么。

因为导师进来了。

也因为我已经趁他们聊天时，把她的名字记住了。

林子涵。

桃园人。

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笑的时候右边嘴角会先抬起来一点。

我不是故意记的。

很多东西只要让我看过一次，就会自己留在脑袋里。教授的投影片、游戏地图上只经过一次的岔路，还有一个漂亮女生坐在哪里，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大差别。

至少当时的我坚持没有。

导师请大家轮流自我介绍。轮到子涵时，她站起来说自己喜欢旅行、拍照和吃东西，来高雄以前已经列好一张想去的景点清单。她说得不长，语气也没有特别准备过的痕迹，最后还补了一句，如果有人知道学校附近有好吃的店，可以拜託一定要告诉她。

教室里立刻有人回答。

等轮到我，我只说了名字、臺南人，还有「平常会玩游戏」。

「就这样？」导师问。

「嗯。」

前面有人笑了一声。

我坐下时，子涵刚好回头。

她大概只是想看看那个把自我介绍讲得像点名的人长什么样子。我们的视线碰到一下，她便转回去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看见彼此。

如果这也算看见的话。

接下来一个礼拜，林子涵很快变成班上所有人都认得的人。

不只是因为好看。

系办助理把一迭资料交给第一排，传到后面时少了一份。子涵发现后，没有把问题留给最后一个人，自己拿着资料去系办补印。分组时有人找不到教室，她会拍下走廊指示传进群组。她甚至记得开学第二天坐在旁边的女生不喝有糖饮料，买错饮料时便顺手和对方交换。

她不是对谁都热情到让人误会。

她只是很习惯把眼前的人当一回事。

这种人很容易被喜欢。

有一次课堂要做小组暖身，教授要每组在十分钟内找出三个彼此相同、三个完全不同的地方。子涵那组有个男生从头到尾没说话，其他人几乎已经忘了他，她却在最后几分钟把问题转向他。

「你咧？你假日都在做什么？」

男生小声说自己在打工，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那也是一个啊。你在哪里打工？」

她没有用同情的语气，也没有只问完便把话题拿回来。等报告时，她还把那名男生说的内容一起放进去，没有让他成为站在小组旁边却不存在的人。

我那时坐在另一组，明明没有必要，却把这段对话全部听完了。

后来我才发现，子涵很少让身边的人落单。出去吃饭时，她会回头确认最后一个人有没有跟上；聊天时有人一直插不上话，她也会自然把话题递过去。她不一定和每个人变成朋友，却会让对方在那几分钟里感觉自己真的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