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可以陪我回家吗(1 / 2)
共生第三十二天。
子涵坐在书桌前,盯着笔电里那份以我名字命名的笔记。
最上面几页还是我的生日、出生地、念过的学校和喜欢的东西。再往下,则多了一个最近才建立的分类。
查证纪录。
她把游标停在最后一行。
——天文社历届社员名单,查无张智凯。
〖这个还要留吗?〗
【哪个?】
〖社长说去年新生只有七个人的那段。〗
【不是七个。】
〖他自己说七个。〗
【他现在记得的是七个。我记得当天坐在社办里的有八个。】
子涵把刚才反白的句子放开,重新在下面补了一行。
——智凯记忆中为八人,现存签到表为七人。
【第三次社课还有一个人退社,所以后来的合照应该只剩七个。】
〖哪一个?〗
【资管系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我忘了名字,但他第一次社课坐在门边,书包上挂了一隻黄色的鸭子。】
她的手停在键盘上。
〖这也要写?〗
【不用。】
〖为什么?〗
【找不到人,也找不到那隻鸭子。写了有什么用?】
子涵没有删掉,反而把那句也打进去。
我看着萤幕上的字,一时不知道该提醒她「黄色的鸭子」不是什么正式资料,还是干脆叫她把整个分类都删掉。
这一个月,我们查过能想到的所有地方。
选课系统里没有我的名字,社会学系的学生名单也没有少一格。原本我坐在最后一排的那几堂课,现在看起来只是刚好多一张没人坐的椅子。班级群组从建立那天一路翻到现在,没有我的加入纪录,没有我回过的贴图,也没有人问过张智凯怎么突然不见了。
天文社更干净。
我记得自己搬过器材、填过夜间观测的保险资料,还曾经替忘记带转接环的学长骑车回学校拿。可是社员名单里没有我,活动照片里也没有我。那台我们一起操作过的望远镜仍然摆在社办角落,社长却只记得当晚是他教子涵调焦。
世界没有留下破洞。
它只是把我抽走,再把原本有我的地方轻轻合上。
合得比一张从来没被撕破的纸还完整。
最开始,我还会挑那些对不上的细节。
老师点名时明明跳过一个号码;教室最后一排明明摆着比名单多一张的桌子;社长回忆夜间观测时,曾有一瞬间说成「你们两个」,下一句却又自然改成「妳」。我把每一件事都当成世界来不及收干净的线头,催着子涵去问、去翻、去确认。
结果跳过的号码属于一名从没报到的新生,多出的桌子是教室原本就有的备品。至于社长口中的「你们两个」,他指的是子涵和另一名学姊。
每一根线头拉到最后,都只会把我自己的希望拆掉一点。
子涵捲动页面,从第一笔又看了一遍。
〖明天要不要再去註册组问一次?〗
【问什么?】
〖问去年有没有休学、退学,或转系的纪录。也许你的资料不是不见,只是被移到别的地方。〗
【妳上星期问过了。】
〖那次只问在校生。〗
【子涵。】
〖怎样?〗
【没有用。】
她放在触控板上的手指没有动。
〖都还没问,怎么知道没有?〗
【因为我没有学号。】
〖你记得学号。〗
【我记得的那一组号码,现在查不到任何人。】
〖所以才要问。〗
【问到最后,他们只会觉得妳很奇怪。】
〖我本来就很奇怪。〗
【这种事没必要争第一。】
〖我身体里住着一个本来跟我同班、现在却没人记得的男生。我想不到还有谁比我奇怪。〗
她说得很平静,甚至有点理所当然。
我却笑不出来。
【妳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根本不是张智凯?】
子涵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不然你是谁?〗
【不知道。】
〖你不知道,难道我会知道?〗
【也许我是妳想出来的。】
她眨了一下眼睛。
【一个人在压力太大的时候,可能会产生另一个人格。那个人格会有名字、个性,甚至以为自己有完整的过去。】
〖你现在是在说我精神分裂?〗
【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
〖没有。〗
【妳怎么确定?】
〖因为我不可能想出你这种人。〗
【这理由很伤人。】
〖你半夜在我脑袋里背天文数据,早上嫌我的牙膏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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