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最近常常是我(1 / 2)
从高雄回来后的第十五天,我又在子涵的床上睁开眼睛。
闹钟还没响,窗帘外只有一层灰白的晨光。右手压在棉被上,指尖碰着睡衣柔软的布料。我试着动了一下食指,它便在棉被上轻轻刮过。
又是我。
【子涵。】
〖嗯……〗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含糊。
【今天也是我。】
脑中的睡意停了几秒。
〖又来?〗
【听起来好像我故意的。】
〖我哪有这样说。〗
她嘴上没有,胸口那股疑惑却已经先传过来。
这半个月,控制权掉到我手上的次数确实多得不太正常。
以前完全没有规律。有时隔了好几天,久到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再也不会碰到外面的东西;有时才过两天,睁开眼睛便又能自己抬手。每一次维持多久也没人知道,短的只有十几分钟,长的能撑过一个下午。
可是高雄回来以后,间隔忽然缩短了。
两天。
三天。
又两天。
最近一次是在前天下午。我替子涵下楼拿包裹,顺便买了咖啡,回来后打了四十分钟游戏,控制权仍然没有消失。最后不是它自己结束,而是子涵提醒晚上有线上分组讨论,我才主动还给她。
再前一次,我甚至替她去超商缴了电费。
那天店员把单据递回来时,我盯着上面的「林子涵」看了很久。
帐单不是我的,钱不是我的,连拿着收据的手也不是我的。
偏偏那段排队、找零和走回家的路,确实又是我自己经历的。
子涵把这些时间全部记在加密笔记里。
哪一天、几点开始、持续多久,前一晚睡了几个小时,当天有没有喝咖啡,甚至连我们前一刻是不是在吵架都列成表格。她研究了一个礼拜,最后得到的结果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妳快把我们两个写成研究方法的期末作业了。】
〖至少我有在找规律。〗
【结论是没有规律。】
〖没有规律也是结果。〗
【老师看到应该先叫妳去咨商。】
〖所以我才放在加密资料夹。〗
她答得理所当然。
我抬起手,藉着窗外微弱的光看了一阵子。
这隻手比我的小,手指也细得多。两个星期前,它戴着我替子涵挑的帽子、拎着她的鞋,踩进旗津傍晚的海水里。那一天我控制这副身体的时间长得不可思议,长到最后连闭上眼睛睡着时,控制权都还没有离开。
我有时会想,最近的变化是不是和那趟旅行有关。
可是我们连共生为什么发生都不知道,再多的猜测也只是猜测。
【我要还妳吗?】
〖等一下。〗
【怎么了?】
〖我看一下今天的课。〗
她没有真的伸手拿手机。现在手是我的,她只能等我把床头那支手机捞过来。
萤幕亮起,时间是六点四十二分。
行事历里排了满满一整天。早上两堂社会学研究方法,中午要和怡安她们讨论分组报告,下午是羽球课,结束后还得回系馆把访谈题纲整理完。
我只看了十秒便把手机放回去。
【还妳。】
〖为什么?〗
【这种课表留给本人。】
〖你不是社会学系?〗
【曾经是。】
那三个字一出口,我们都安静了。
我的学籍早已不存在。课堂名单上没有张智凯,系馆里也没有任何人记得我。就连我以前最常躲在最后一排的位置,都只是某张所有人想坐就能坐的空椅子。
我回过臺南,也看过那栋没有我的家。
现在如果再走进教室,我能用的仍然只有林子涵的名字。
〖今天你去。〗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今天你上课。〗
【妳认真的?】
〖很认真。〗
我从床上坐起来,长髮顺着肩膀滑到胸前。这个动作现在已经不至于让我手忙脚乱,但我还是得先把头髮拨开,才不会起身时压到。
【妳今天要分组,还有体育课。】
〖所以才叫你去啊。〗
【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係?】
〖没关係。〗
【那妳还所以。】
她没有理我。
胸口却浮起一点很轻的期待。不是兴奋,也不像高雄旅行前那种刻意藏起来的担心。我分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只知道她不是临时起意说着玩。
〖高雄那天,你不是自己走完一整天了吗?〗
【那是旅行。】
〖今天也差不多。〗
【哪里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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