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不是放在那里吗(1 / 2)
四月最后一个星期六,我睁开眼睛时,控制权又到了我手上。
这次没有旅行,也没有非得由我完成的事情。窗外刚下过雨,玻璃上还黏着细小水珠,子涵则因为昨晚整理访谈资料到两点,连发现身体换了人都比平常慢。
【子涵。】
〖再五分钟……〗
【现在是我。】
她安静了一秒。
〖你怎么不早说!〗
我把原本伸进睡衣领口抓痒的手停住。
【现在也没有很晚。】
〖手拿出来。〗
【只是肩膀痒。】
〖拿出来。〗
我照做,下床替她找髮圈。
今天不用出门,照理说可以直接把控制权还回去。子涵却说她还想睡,叫我先去洗脸,再替她把昨晚没存好的资料整理完。
我坐到书桌前,才想起读卡机还插在平板上。
【转接器呢?】
〖抽屉。〗
【哪一个?】
〖你自己放的,你问我?〗
书桌右边有三层抽屉。我先拉开最上面那层,里面只有迴纹针、几支原子笔和一包拆过的面纸。第二层放着充电线与行动电源,最下面则是一迭还没归檔的讲义。
我从上到下又找了一遍。
【没有。】
〖第二层,小盒子里。〗
我把第二层整个拉开。透明收纳盒里确实放了不少小东西,却没有那个黑色转接器。
【妳是不是拿去学校没放回来?】
〖我没有用。〗
【不然它会自己走?】
〖你前几天才说放第二层比较方便。〗
【我说的是读卡机。转接器放笔电包。】
〖明明就不是。〗
子涵彻底醒了。
她不能把手抢回去,只能在脑中一路指挥我把笔电包、旅行袋和床边的小柜子全翻过一次。最后,我在第三层抽屉最里面的讲义底下,摸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黑色转接器躺在那里。
【妳放的吧。】
〖我昨天根本没开第三层。〗
【那就是之前。】
〖张智凯,你不要找不到东西就怪我。〗
她叫我打开共同日誌。
我们替檔案分了日期,最新一页除了未来清单,还有几笔怕彼此搞混的生活纪录。四天前的晚上,我取得过不到半小时的控制权。当时我嫌桌面上的线太乱,自己把东西重新收过。
那一行写得很清楚:
「智凯把黑色转接器移到第三层,说第二层塞太满,迟早会压坏。」
后面还有一段我的语音。声音仍是子涵的,说话方式却完全是我。
「放在最下面那迭讲义底下。林子涵以后找不到,不准怪我。」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接着子涵笑到胸口一直震。
〖请问现在是谁找不到?〗
【我可能那天没睡饱。】
〖还有,谁不准怪谁?〗
【那是以前的张智凯说的。】
〖四天以前也叫以前?〗
【人都会变。】
〖你的记忆力不是看一次就不会忘?〗
【偶尔也会忘一个转接器。】
她笑了很久,还坚持要在纪录后面补上一句:「四天后,智凯自己找不到,并诬赖子涵。」
我当然不肯替她打。
最后她用不准我吃冰箱里那盒布丁威胁,我才勉强照办。
整理完檔案后,我原本打算把控制权还回去。子涵却说既然都醒了,干脆由我去楼下买午餐。
【妳想吃什么?】
〖你不是很会记?上星期才讲过。〗
【鸡肉饭,不要香菜,滷蛋换油豆腐。】
〖还有呢?〗
【饮料微糖去冰。】
〖看吧,根本没事。〗
她说得像在取笑我,实际上却是在说服自己。
我下楼买回完全正确的午餐,也记得店员今天换了围裙颜色。转接器因此再次显得微不足道,连我都觉得再提只会让她白担心。
那件事很快就被我们当成普通笑话。
下午,子涵拿回控制权,坐在书桌前准备下星期的课。老师刚上传一篇三十多页的英文文章,她看不到两段便开始分心,干脆问我刚才读到哪里。
我从研究问题、抽样方式一路说到作者在讨论章提出的限制,连其中一张表的数字放在哪一页都记得。
子涵半信半疑地翻回去核对。
一项都没错。
她还不死心,将文章往前翻到一段只有两行的註解。
〖这里呢?〗
【受访者不是由研究者直接招募,是透过三个地方组织转介,所以样本可能集中在本来就愿意参与社区事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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