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照片里只有我(1 / 2)
星期日早上,我被窗帘缝里的阳光照醒。
睁开眼睛后,我先看了几秒陌生的天花板。
「早餐要吃咸的还是甜的?」
问完,我才完全醒来。
没有人回答蛋饼。
我还是去了上次那间早餐店,点了蛋饼和冰豆浆。吃完以后,先沿着港边散步,再照手机里的旧行程往驳二走。
上午的阳光落在仓库外墙上,地面比记忆里更亮。几名游客站在装置艺术前拍照,小孩追着地上的影子跑,远处还有人推着行李慢慢经过。
这里没有因为少了一个张智凯而改变。
我先去了那间书店。
入口旁的陈列换过,文具区仍在原来的位置。我找到同系列的星星书籤,拿起银色和深蓝色两款,习惯性地在心里问他哪一个。
没有回答。
我把银色放回去,又拿起来。
站了很久,最后买下深蓝色。
店员替我装袋时,我忽然想,如果智凯还在,大概会说两个只差颜色,根本不用想十分钟。
我走出店门,小声回了一句:「我喜欢蓝色不行喔。」
路过的人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加快脚步。
下一站是两人去过的小展览。
那期展览早已结束,里面换成另一个主题。我仍然买票进去,从第一面墙慢慢看到最后一件作品。每经过一张说明牌,我都会想,他会先看数字还是材质;走到一个用旧零件拼成的模型前,也会猜他是不是又能记住我根本没注意到的尺寸。
我替他问问题,也替他在脑中回答。
那些回答全是我想像的。
不管模仿得多像,都不是他。
中午过后,我去吃原本行程里的甜点。
水果鬆饼端上桌,我先吃了一颗草莓。酸味让我皱起脸,这次没有另一道嫌弃的念头比我更早冒出来。
「不准笑。」我还是说。
说完,自己愣了很久。
窗外的日光慢慢移过桌面。鬆饼只吃完一半,我便请店员打包。
最后一个地方在港边。
我依照旧照片找了很久,才找到那块地面、后方的旧仓库,以及当初被我们一起留进画面的水面。
午后有风。
浅驼色帽子的左侧又被吹得往下弯。我抬手压住帽缘,拿出手机,点开三个星期以来始终不敢仔细看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只有我。
我戴着智凯选的帽子,嘴角还留着来不及收回去的笑。那不是我平常面对镜头会用的表情。快门倒数以前,他先嫌背景歪了,又在最后一秒说,我会笑都是因为他。
所以我才没有准备好。
所以那张照片才像那一天。
我把手机架到相同高度,来回调整角度。第一次背景太偏,第二次天空留得太多,第三次才勉强和旧照片重迭。
我站回原本的位置。
萤幕开始倒数。
三。
「这样吗?」
二。
「会不会太低?」
一。
「智凯,这张可以吗?」
快门声响起。
我走回手机前。
第一张照片因为风太大,髮丝挡住半张脸。我没有删掉,又重新设定倒数。
第二张里,我努力照着旧照片抬起嘴角,笑容却僵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第三张,我什么表情也没有准备。
只是看着镜头,想像倒数到一以前,智凯还会再说一句让我来不及反驳的话。
快门再次响起。
新照片里,还是只有林子涵。
帽子、长髮、旧仓库和被风吹碎的水面,全都和三个月前相似。只有表情不一样。照片里的我没有笑,眼睛只是看着镜头,像在等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画面里的人。
旧照片也只有我。
可那时候,智凯透过我的眼睛看见港边,和我一起听倒数,一起在快门落下的瞬间记住了光。
那天他曾问,照片里看不到他,为什么还要拍。我说位置是他选的,帽子也是他选的,按下快门时他同样看见了,所以那就是合照。
现在相同的理由已经不能再用第二次。
我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大。
看起来都是一个人的旅行。
只有我知道,第一张不是。
我试着把新照片加进共同相簿。
相簿名称仍是「高雄两天」。里面每一张都只有我的脸、我的手和我走过的风景。可在我的记忆里,那些从来不是自拍,也不是一个人的打卡照。
这张新的才是。
我没有按下上传。
「这张可以吗?」我又问一次。
风从耳边吹过。
「还是要再拍一张?」
没有人嫌我站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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