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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我想我不得不离开(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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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郊外的临时机场。

地勤兵哈着白气把飞机推出机库,两架侦察机一前一后升空,贴着江面往西南飞。

飞行员接到的命令很简单:沿江侦察,重点是当涂一线,看看南线日军的先头到底到了哪里。

飞机飞得又低又快,机翼下的长江像一条冻僵了的灰蛇。

过了南京航段以后,飞行员看见了让他后背发凉的东西——公路上,日军的行军队列像一条望不到头的黑线,汽车的车灯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排成串,扬起一道一道的尘土。

飞行员兜了一圈,又把油表看了一眼。

油已经不多了,再贪飞就可能回不去。

他拉起机头,调转方向返航,落地还没熄火就朝跑过来的参谋喊:&34;快,快报上去!

&34;

消息一层一层往上报。

扬州方面侦察机传回的消息刺破了南京城内最后那层脆弱的平静。

日军先头部队已经过了乌江,正沿着沿江公路向当涂县城猛插。

当涂城已经不安全了。

如果当涂城关一旦被突破,日军下一步就是往采石矶方向去。

渡口一断,南京城与西南方向的最后一条陆上通道就被切掉了。

消息传到城里,像石头砸进半结冰的水面。

炸起的效果远比平静的水面来的猛烈。

各机关里人人奔走相告,他们都在等着上边的命令。

这一刻他们都无比的期盼最高统帅能赶紧下令撤离。

消息送到官邸时,常周泰已经坐在书房里等了很久。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脸上不兴不怒,像一潭冻了许久的深水。

几份电报摊在桌上:陆诚从句容发来的,报告方先觉兵团已经西移到位、八十七师正在汤山方向展开;

唐生志从卫戍司令部转来的,请示城内机关疏散的最后时限;

还有军政部关于武汉行营准备情况的回电。

他全部看过,慢慢地摘掉眼镜,揉了揉眼角。

书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北风擦过屋脊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防空警报,短促的一响,又没了。

他心里清楚,该走了。

作为一国领袖,不能在敌人的炮火已经够到城郊的时候还留在城里。

那样不是勇敢,是愚蠢。

可南京毕竟是首都,是政府的脸面。

说走就走,全世界的眼睛都会盯着。

何况这一走,还不能一步就撤到西南去。

堂堂最高统帅,没有一下子撤进大后方的道理,总归是要过一下场面的——先去武汉,坐镇行营,让天下人看看中枢还在运转;

再往重庆,那才算把家底安顿下来。

他常周泰一生最讲体面,越是这样的时候,越是如此。

他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手指不停的点怼。

等到陆诚的声音从话筒那头响起来,他才停了手,说:&34;仲明,南京这边,你回来吧。

不能再等了,卫戍司令部需要在城里正式立起来。

我这边,很快要去武汉。

你在前方总揽全局,后方我给你押阵。

&34;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陆诚明白常周泰这是要撤了。

陆诚说:&34;我明白了。

我今晚就进城,先把指挥部搬到城里去。

&34;

常周泰&34;嗯&34;了一声,又添了一句:&34;一定要把摊子摆开。

不为别的,城里那些学生、百姓、各机关的人,看见指挥部还在,看见你还在,心里就还稳得住。

&34;

&34;我懂。

&34;陆诚说,&34;人心这东西,一到这个时候,就是纸糊的。

&34;

常周泰没有再说话。

他握着话筒,过了两秒,才缓缓挂上。

挂断电话后,常周泰让钱大钧去安排离京的一切事宜。

钱大钧不敢怠慢,连忙下去布置。

这是件极讲究分寸的差事:既要快,又不能乱;既要走成,又不能走得难看。

车队路线他一共拟了三套,最后定了城北出城直插机场的那条,沿途提前放了便衣。

不到一个钟头,南京附近的临时机场已经接到了净空命令。

几架运输机和十几辆汽车沿着指定路线悄悄向机场集结。

南京城里的报纸记者大多已经疏散,只留下几家中央社和《中央日报》的,被通知到机场等候。

他们大体猜到具体是什么事情,所以扛着照相机在候机楼外的跑道上等着。

冬天的风吹着跑道两边的荒草,发出一阵比一阵尖的哨声。

常周泰鱼二月七日傍晚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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