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淳城溃败2(1 / 5)
军部为数不多还能发动的车。
黑着灯,从东岗后头那条土路上拐出来。
司机没敢开快。
前头的路早就被炸得很难通行,两边是翻进沟里的马车和烧了一半的辎重。
路上全是人,分不清哪个是哪个部队的。
有人朝车里喊,有人扒着车门跑。
副官把枪托伸出去,把人往外顶。
车里人谁也没说话,只有胡综楠在角落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一个钟头以前,他还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
堂屋是从前村里大户人家的正房。
蜡烛点了两根,火苗被远处传来的炮声震得一下一下跳。
胡综楠坐在椅子上,手按着枪套。
地上摊着几封没发出去的电报。
堂屋外头的院子里,乱了一下午。
参谋们把文件塞进皮箱,又拣出几件丢下。
一个参谋抱着一摞电报往火盆里扔,火光蹿起来,纸灰打着旋往上飞。
溃兵三三两两从院墙外过,谁也不敢进来,只朝门里张几眼。
参谋长带着两个卫兵进来时,脚步声很急。
&34;军座,再不走,就全完了。
&34;
胡综楠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34;我不走!
我胡综楠是党国的军人,我不走!
你让我去死!
把枪留下,我要和弟兄们一起死!
&34;
他的声音大得连堂屋外的人都听得见。
说着,真去抽枪。
卫兵不敢上前。
参谋长一步迎上去,双手按住他的胳膊:&34;军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您不能死在这里!
您是全军之主,您要是倒下了,第一军最后一点希望都没了。
您求死容易,可谁来给死去的弟兄讨个说法?&34;
胡综楠死死攥着枪不放,手背上的青筋一条一条鼓起来。
参谋长不敢硬抢,只把他的手按着,两人在椅子前僵着。
蜡烛的火苗被他们的动作带得乱晃,把两个扭在一起的人影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34;你放开!
&34;胡综楠吼,&34;我胡综楠打了半辈子仗,没有扔下部队自己逃命的道理!
&34;
参谋长不放,反而把他的手攥得更紧:
军座,这不是逃命。
您活着,第一军就还在。
您死了,第一军才是真的没了。
您想想,外头还有多少弟兄指望您回去给他们做主?&34;
&34;做主?&34;胡综楠的眼睛更红了。
&34;我做主,三万人打成这个样子,我拿什么给他们做主?我拿这条命给他们做主!
&34;
参谋长说不过他,只把身子横在他和门口之间。
外头的枪声又近了一阵,像催命似的。
&34;军座,走吧。
&34;参谋长压着嗓子,&34;北边收容站还收着我们的人。
您回去,还能把他们重新拉起来。
您不回去,他们就连个归处都没有了。
&34;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胡综楠浇得僵在原地。
他的手慢慢松开。
参谋长这才把枪从他手里拿出来,交给身后的卫士,又冲外头喊:&34;快,把车开过来!
&34;
几个参谋一拥而上,半扶半架着胡综楠往外走。
迈过门槛时,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
他嘴里还在喊:&34;我不走……我死在阵地上……&34;
一声声散在夜风里,却一声弱过一声。
直到被塞进后座,车门&34;砰&34;地合上,他才不喊了。
他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拖进笼子里的兽。
车一颠,他身子一歪,后脑撞在车窗上。
外面,几个参谋爬上后头的卡车。
车队开出去一截,留在原地的还有些副官、军官、卫士。
胡综楠从车窗里望见他们站在黑地里,没人说话,像一群被扔掉的人。
他闭上眼,喉结滚了滚。
车走了没有多远,胡综楠就开了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哭腔的沙哑:&34;完了。
第一军……完了。
&34;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
他想自己这二十来年。
从一个青年,到统率第一军。
第一军不单单是一支部队,那是他的本钱,是他在中央军中站住的根。
如今全折了,突围出来的不过千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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