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狱底的长生(3 / 4)
你的痛苦,并非因为你不够坚定,而是因为这两条路,从一开始就都是偏颇的。”
厉玄锋猛地抬头,星眸中闪过一丝被刺痛的光。
“偏颇?天道盟守护苍穹大陆千年,若是偏颇,岂能——”
“能维持千年,不代表就是真理。”
陌长生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正道一味压抑,将人性视为洪水猛兽,筑起高堤强行堵截。
堤坝看似坚固,可一旦洪水超出承受,便是溃堤之灾,你今日的崩溃,便是如此。
魔教一味沉溺,放任洪水泛滥,看似得了自由,却最终会被欲望的洪流卷走自我,成为欲望的奴隶,夜宸看似掌控一切,实则早已被他所修的极乐蚀心诀反向侵蚀而不自知。”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中央那盏萤石灯前,轻轻拨动灯芯,火光映照在他年轻却沧桑的脸上。
“真正的水利,从来不是堵,也不是放,而是疏与御。
欲望亦是如此。
人生而有情,有情便会生欲,这是天道,不可斩,亦不可纵。
唯有有情而无欲,御欲而不为欲所御,方能驾驭洪流,将其化为己用。
你的无锋心剑,斩去了情,也想斩去欲,所以剑身无锋,却也无韧,一折即断。
若你的剑,能承认情的存在,包容欲的流动,再以坚定的意志去驾驭它,那才是真正不朽的剑。”
这番话如暮鼓晨钟,重重敲在厉玄锋混乱的识海中。
他自幼被教导的剑道,在此刻被彻底颠覆。
那些被他视为耻辱的、对楚清璃的隐秘思念,那些在欲望中颤栗时感到的羞耻,似乎并非全然是错误的,而夜宸强加于他的快感,也并非全然是污秽的。
关键在于,他该如何去面对与驾驭。
就在此时,石室顶部的岩石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粉紫色的雾气竟试图渗透这片死角,却在接触到石室边缘时被一股无形的药香屏障挡住。
紧接着,夜宸那慵懒而优雅的声音,竟透过活体帝兵的肉壁,清晰地传入这间本应隔绝一切的囚室。
“陌长生,一百多年了,你还是喜欢对我的炉鼎说这些无趣的道理。”
声音中带着笑意,却让整个石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你当年想调和正魔,最后还不是落得被两边同时抛弃的下场。
如今又想蛊惑我的收藏品?他的心剑已碎,修为已跌,正是最美味的时候,你觉得他还有回头的可能吗?”
陌长生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古井无波,淡淡回应道:“夜宸,你留我在此百年,不就是想亲眼看看,正魔同修究竟是生路还是死路吗?如今答案已在他体内孕育,你难道不想亲自见证?”
“哦?”
夜宸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味。
“你是说……双生心魔劫?”
此言一出,厉玄锋浑身一震。
双生心魔劫,这个词他曾在天剑圣地最古老的典籍残页中见过,只言片语,语焉不详,被列为传说中比雷劫更为凶险的禁忌之劫。
陌长生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厉玄锋身上,那目光中第一次带上了某种名为期待的光芒。
“九霄御剑诀与极乐蚀心诀,本是同源而出的两极,一为天道秩序,一为人欲本能。
当这两股力量在同一个人体内同时达到极致并正面对撞时,便会打破天地规则,引动双生心魔劫。
此劫非外来,而是自心而生,劫中会同时具象化你最坚定的道心与最深沉的欲望,让两者在识海中厮杀。
渡过,则能将两者熔于一炉,铸就前所未有的全新武道,传说中,那便是通往至圣之上的关键。
渡不过,便是神魂俱灭,连轮回都入不得。”
他走到厉玄锋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伸手轻轻按在他的丹田之上。
那里,两股力量虽然暂时被安抚,却仍在深处缓缓旋转、碰撞,形成一个极不稳定的漩涡。
“夜宸以为他是在摧毁你,吞噬你,却不知他恰恰帮你完成了最艰难的一步。
他以极乐蚀心诀为你强行种下了魔种,又以数十日的折磨将你的道心逼至破碎边缘。
现在,正与魔,都在你的体内生根了。
御空境的修为跌落,不是废弃,而是破而后立的前兆。
那个漩涡,就是劫眼。”
厉玄锋低下头,看向自己的丹田,内视之下,果然能见到那个粉白交织、不断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波动的漩涡。
恐惧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同时涌上心头。
这是绝境,也是唯一的生路。
“那我该如何做?”
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抗拒与羞耻,而是带着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后的沙哑与求索。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一个魔渊中的囚徒请教武道。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