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狱底的长生(2 / 4)
他转头望去,才看见石室最深处的岩壁前,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岁的青年,白发白眉,发丝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身形清瘦,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白药师长袍,袍角绣着不起眼的草叶纹路。
他的容貌俊秀,眼眸半敛,气质淡泊出尘,像是一株生长在悬崖上的老松,明明年轻,双瞳深处却沉淀着一种近乎古井般的沧桑与平静。
他面前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炭炉,炉上温着一壶药液,淡淡的苦香与热气正从壶嘴袅袅升起,驱散了石室的寒意。
“你是……”
厉玄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记忆中并无此人的任何资讯。
在无间欲狱这种地方,怎么会存在这样一个与欲望完全无关的人?
青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修长而稳定的手,端起炭炉上的药壶,为旁边一个缺口的陶碗斟满深褐色的药液。
他动作从容,每一个细节都带着一种长年与药草为伴的精准与节奏感。
“陌长生。”
他将陶碗轻轻推到厉玄锋面前,碗底与岩石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个被正道与魔教同时除名的人。
你可以叫我药师,也可以叫我囚徒。
算起来,我在这间废弃的囚室里,已经待了一百一十七年。”
一百一十七年。
厉玄锋心中震动。
无间欲狱隔绝天地灵气与外界感知,时间感被拉长,外界一年,狱内或许已是十年百年。
能在此地存活百余年而不被活体帝兵消化,这个自称陌长生的青年,绝非寻常御空或圣境所能做到。
陌长生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淡淡解释道:“此地是无间欲狱诞生之初的瑕疵,是陨星碎片未能完全活化的死角。
没有欲雾,没有领域,反而成了唯一能让人保持清醒的地方。
当年我为寻找正魔同修之法,擅闯血狱山,被夜宸镇压于此。
他留我一命,不过是想看一个妄想调和水火的愚人,如何在寂静中慢慢腐朽。”
他说话时语调始终平缓,不带怨恨,也不带自怜,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只有在提到夜宸二字时,眼底才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厉玄锋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牵动了体内逆流的灵气,又是一阵绞痛,额头渗出冷汗。
陌长生见状,轻轻摇头,隔空并指一点。
一缕极为温和、带着浓郁生机的淡绿色灵气自他指尖溢出,如春风化雨般没入厉玄锋的胸口。
这股灵气既非天剑圣地那种浩然凌厉的剑气,也非魔教那种灼热黏稠的欲气,而是一种中正平和、包容万物的气息,所过之处,狂躁冲突的两股力量竟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抚平,暂时分开,各自回流到应有的经脉中。
“别乱动。”
陌长生低声道,“你体内九霄御剑诀的根基与极乐蚀心诀的欲毒已经绞在一起,像是两条打结的藤蔓,越是用力拉扯,只会越紧。
这碗是清心定脉汤,以镇魔山脉深处的寒潭白术与地心熔岩旁的赤参调和,能暂时稳住你的灵台与经脉。
喝了它。”
厉玄锋看着面前热气氤氲的药碗,迟疑了一瞬。
长久以来恪守正道的本能让他对任何来路不明的药物都抱有警惕,但在这绝境之中,这份温热的药香与对方眼中近乎悲悯的平静,却让他无法拒绝。
他抬起仍在微微颤抖的手,捧起陶碗,仰头将微苦而回甘的药液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先是一阵清凉,随后化作暖流散入四肢百骸,原本如刀绞般的经脉竟真的舒缓下来,连识海中那柄布满裂痕的心剑,嗡鸣声也减弱了几分。
一股久违的困意与暖意涌上,让他紧绷了数十日的神经第一次得到了放松。
陌长生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稍稍恢复一丝血色,才继续说道,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却字字敲在厉玄锋最为困惑的核心上。
“我观你骨龄不过二十二,却已入圣境巅峰,想必自幼便被教导要斩断七情六欲,以无情御剑。
这是天剑圣地、也是整个天道盟数千年来的正统。
他们告诉你,欲望是魔,是心魔劫的根源,必须彻底压制、斩除,对吗?”
厉玄锋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问心剑阵中,沈破霄那句剑心过于无情的呵斥,以及长年来师门对于禁欲苦修的推崇,确实是他过去二十二年人生的全部准则。
“而夜宸则告诉你,欲望是力量,是大道,应该顺从本能,彻底沉溺,以欲入道,方能极乐。”
陌长生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厉玄锋颈侧未曾散去的红痕与他身躯上残留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上,眼神没有鄙夷,只有洞悉。
“所以你便在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教导中,被当成了试验品。
一边用最严苛的意志去压抑,一边用最极致的手段去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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