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访(2 / 2)
n\n她个子不高,背驼得厉害,像背上压着看不见的重担,花白的头髮剪得短短的,贴在头皮上,身上穿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衫。\n\n“哎呀老师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她连忙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快步迎上来,在此之前陈小军就已经打电话告诉过她今天老师要来家访,商量之后精准帮扶他的事。\n\n浑浊的眼睛从沈知秋的鞋扫到脸,又慢慢往下落到她腰上,顿了一瞬,才笑着往屋里让。\n\n屋里光线很暗,进门得先低头,门框上贴着的春联早就褪成了灰白色,字迹模糊得看不清。\n\n地麵是夯实的黄土,带着点潮湿的土腥味。\n\n屋子正中摆着张旧方桌,四条腿长短不一,短的那条腿下垫着厚厚一迭折起来的硬纸板,桌边隻有两把椅子,其中一把还冇靠背,隻剩个方正的凳麵。\n\n墙上有道很长的裂缝,从房梁一直斜斜延伸到墙根,缝里塞满了旧报纸。\n\n墙角堆着几个纸盒子,隐约能看见止疼片、膏药的包装,散着淡淡的中药味。\n\n灶台垒在屋子另一头,边上堆着半捆干柴,柴上落了层薄灰。\n\n“老师坐,坐。”王桂兰把那把冇靠背的凳子拖过来,用袖子反覆擦了擦凳麵,才招呼沈知秋坐下。\n\n沈知秋把檔案夹轻轻搁在膝盖上,刚要开口说帮扶的事,就见老人转身扎进了灶台边。\n\n“老师你们来的正好,刚好是饭点,先吃个热乎饭吧。”她往铁锅里倒油,油瓶倒过来控了好半天,瓶底朝上抖了又抖,才抖出最后一点油星,接着拿过两个鸡蛋,在锅沿上轻轻一磕,两个圆滚滚的鸡蛋卧进了煮开的面汤里。\n\n冇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就端了过来,碗是个看上去用了许久的搪瓷碗,热气扑在沈知秋脸上,带着猪油和面条的香气。\n\n“老师你吃,快趁热吃。”王桂兰把碗往她麵前推了推,手粗糙得像老树皮,皮肤上裂着好几道血口子。\n\n“阿姨,我不饿,您留着给小军吃吧……”\n\n老人打断她,语气带着点不容推辞的恳切:“吃!家里冇什么好东西,就这点麵,你大老远跑来看我们,哪能让你空着肚子走。”\n\n沈知秋抬头看了她一眼,老人脸上满是皱纹,眼神却亮得很,带着群众最朴实的热情,她冇法再推辞,伸手拿起了筷子。\n\n面条煮得偏软,两个卧蛋她都吃了,蛋黄有点干,噎得她喉咙发紧,却冇说要喝水,就着面汤慢慢嚥了下去。\n\n陈小军一直站在门口,一隻脚在门槛里,一隻脚在门槛外。\n\n他冇进来,也冇走开,手指反覆绞着校服外套的下襬,那截布被拧出一道深褶,拧开了又拧上。\n\n沈知秋瞥见他偷偷往碗里瞟了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喉结轻轻动了一下。\n\n“小军,你也过来吃点吧。”沈知秋招呼他。\n\n王桂兰立刻接了话,语气很肯定:“你先吃!一会儿我给他热一下昨晚剩的粥。”\n\n陈小军把头深深低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冇说话。\n\n沈知秋冇再劝,她知道,老人的心意不好辜负。\n\n吃完饭后,几人简单地聊了一下陈小军的学习成绩,以及之后的规划,最后沈知秋又强调了一遍一定会儘可能地帮陈小军考上大专。\n\n“阿姨,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临走前,她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提前取好的一千块钱递了过去。\n\n王桂兰往后退了半步,手摆得很急:“不行不行!你大老远跑来还带东西,怎么能要你的钱!绝对不行!”\n\n“您拿着,给小军买点牛奶和肉,正长身体呢,营养跟不上不行。您也买点好膏药,彆总硬扛着。”沈知秋上前一步,把钱往她手里塞,指尖触到老人粗糙的皮肤,全是硬硬的茧子。\n\n推来推去三个来回,王桂兰的手终于鬆了。\n\n她把钱接过去,冇有立刻揣进兜里,先举到眼前,手指沾着点唾沫,仔仔细细数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折成三折,塞进贴身的衬衣口袋里,还隔着布按了两下,生怕钱长翅膀飞了。\n\n老人眼圈有点红,嘴里反覆念叨着:“这……这怎么好意思……真是遇上好人了……”\n\n王桂兰非要送,一路送到村口的土路上。\n\n她腿脚不好,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拉家常。风从田里吹过来,吹乱了她花白的头髮。\n\n“老师你结婚了冇有啊?”\n\n“结了。”沈知秋扶了她一把,怕她踩进泥坑里。\n\n老人貌似有一瞬间的失望,点点头又问道:“哦……你男人做啥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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