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 / 1)
陆沉舟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站起身。
走上讲台时,皮鞋后跟踢到了讲台底座的铁皮,发出一声闷响。
他麵不改色地走到桌前,伸出右手,捏起那支吸饱了墨汁的鸡毫笔。
看着粗糙的笔桿,陆沉舟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医院签捐赠协议时,自己连根派克笔都抓不稳的模样。
他心头一动,手腕故意卸了力道,食指和中指带着笔桿,在半空中哆嗦了两下。
啪嗒。
一滴浓墨甩脱笔尖,砸在铺好的六尺宣纸右上角,洇开一个黑疙瘩。
站在旁边的李文博看见这一幕,乐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指着那团墨渍,扯开嗓子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我还当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人呢!”
“抓根毛笔手抖得跟筛糠一样,你这是得了帕金森,还是肾虚体亏啊?就这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样儿,连笔都握不稳还学人出来装逼!”
台下的老局长也跟着鬨笑起来。
陆沉舟低着头,看了眼纸上的墨点,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下一秒,他握笔的五指猛地收紧,手腕往下一压。
啪!
笔锋砸在宣纸上,墨汁四溅!
黑墨炸开。
两滴墨点子飞起,啪地甩在李文博鼻梁上。
李文博笑声卡在嗓子眼里,张着嘴,下巴还保持着外翻的姿势。
狂草书法宗师词条,正式启用!
脑海里机械音响起。
陆沉舟右手小臂青筋鼓起,手腕带着鸡毫笔,顺着右上角那团废墨往下一拉。
嗤——
笔肚压在生宣上,刮出类似刀片划破麻布的声响。
起手四个字: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天”字最后一捺拉出半米长,笔毛炸开,露出飞白。
陆沉舟左手按住桌麵毛毡,身子往前探,右手悬空,手腕像装了轴承似的转了个圈。
笔尖在铜砚台里一蘸。
因为用力太猛,砚台在桌麵上滑出去两寸,磕在镇纸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看都冇看,提笔落纸。
“奔流到海不复回!”
墨汁在纸上横衝直撞,字与字之间连着细若游丝的墨线,像铁钩,又像盘绕的枯藤。
台下,刚纔还在鬨笑的退休老局长把嘴闭上了。
他摘下鸭舌帽,脖子往前伸得老长。
第一排的赵老太不懂书法,但她看着陆沉舟挽起西装袖口、露出来的半截结实小臂,还有那挥笔时带起的风,手里的檀香扇忘了摇。
讲台上,陆沉舟步子往左迈了半步。
脚底板踩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个“愁”字落笔。
陆沉舟手腕猛地往下一顿,再向上一挑。
啪!
竹製笔桿承受不住这股拧劲,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两根鸡毫断在“愁”字的心字底上,像两把插在阵前的断戟。
陆沉舟把裂开的毛笔往砚台上一扔。
毛笔冇放稳,滚落到桌麵上,染黑了一小块黄铜镇纸。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头顶吊扇转动的嗡嗡声。
一股浓烈的鬆烟墨味散开。
李文博站在讲台边,死死盯着那张六尺宣纸。
满纸黑墨,看着乱,可每一笔的起承转合都带着股戳人眼珠子的杀气。
他觉得那不是字,是一把把架在他脖子上的钢刀。
李文博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脚后跟往后退了一步。
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往后栽去。
哗啦——!
身后的红木笔架被他后背撞翻。
十几支大小不一的狼毫、兼毫全砸在地上,两个青花瓷笔洗摔成八瓣,黑水顺着水磨石地麵流到了他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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