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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时间,在祁承安的半强迫半哄骗下,孟屹川养成了中午小睡十几分钟的习惯。

祁承安说他那种连轴转的作息迟早要把自己熬废,强行规定每天中午必须闭眼至少一刻钟。

但这次不知道怎么了,孟屹川居然在午休时间一直做噩梦,梦里他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里走,头顶的水银日光灯一盏接一盏爆裂熄灭,身后还有人在不停地追他。

他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手肘撞到了桌角的文件夹,整摞文件全砸在了地板上,几张ct从里面滑出来,摊在地板上,黑白灰交织的横断面在冷光中凌乱摊开。

孟屹川戴上眼镜,缓了缓,弯腰去捡。

手指碰到冰凉的胶片时忽然无端地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又去回忆那些噩梦的内容,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有那种从梦里带出来的恐惧还残留在胸腔里。

文件被重新整理好,孟屹川打开了手机。

置顶的聊天框里最后的消息是祁承安告诉孟屹川自己的飞机已经落地京朔了,现在正在回程家老宅的路上。

祁承安这几天在外地,和孟屹川约好了今天回来以后去程家老宅吃饭。

回老宅的路上会路过孟屹川这边,但因为孟屹川下午还有会,所以两个人说好让祁承安先回去陪程蕴之,下午孟屹川得空了再过去。

消息是午睡之前发的,估摸着祁承安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到老宅。

孟屹川看向窗外。

从求婚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除夕过后京朔又下了一场大雪,市政的除雪车在主干道上昼夜不停地作业,橘黄色的警示灯在灰白的天光里一闪一闪。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被风雪削得断断续续。

他拿起会议材料,揉着睡得发疼的眉心,推门出去,准备去开会。

医院里人来人往,经过一楼大厅时,孟屹川看见急救通道方向传来一阵骚动,两辆转运床的轮子先后碾过地砖,输液袋在支架上来回撞,几个急救人员小跑着往手术区冲,边跑边报数据。

“急诊红区!让开!全部让开!”

“双向车道追尾,重型自卸车侧翻挤压乘用车!两名伤员!”

监护仪刺耳的尖鸣混着急促的病情交接响彻大厅。

“一号伤员,男性,四十五岁,司机位,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合并轻度血气胸,生命体征相对平稳!”

“二号伤员!后排右侧直接受损,重度颅脑损伤、急性硬膜下血肿伴进行性脑受压,血压八十/五十,心率一百四,已行气管插管与胸腔闭式引流,甘露醇与高渗盐水已推!”

正要去参加研讨会的孟屹川见状侧身让开了路,两张转运床先后从他面前掠过去。

后面那张床上的伤者情况明显更糟,头部被固定器严密包裹着,脸上沾着没有擦净的血污,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辅助起伏,身上缠满了管线。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孟屹川看见一只手从转运床的护栏边缘垂下来,苍白,修长,沾染着血迹的手指蜷了起来。

那只手在他眼前一晃,墨绿色的无菌阻燃单扬起,瞬间又严严实实地把它遮住了。

两辆转运车上躺着的伤者都是因为车祸被急救车拉来医院的。

今天中午,一辆重型工程车在通过十字路口时因路面打滑失控,尾部横扫过对向车道,与另一辆正常行驶的黑色库里南发生碰撞。

碰撞点在车辆后座,巨大的冲击力将整车横向推移了将近十五米,直至撞上隔离带的混凝土护栏才停下。

工程车司机没有受伤,但黑色库里南的一侧严重变形。

司机坐在左前方,离撞击点较远,伤势可控。

后排右侧的乘客却几乎正面承受了撞击。

急救人员赶到时,后排伤者已经失去了自主反应。

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打乱了孟屹川今天的日程安排,他没能去参加研讨会,反而因为有多点执业资质而临时参与了这场突发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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