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三章 毒火遁下（3 / 3）

飞艇舱内一片死寂。

斐予少爷耳后的银纹，正以一种越来越急促的频率明灭着，像一颗濒临过载的心脏。

他慢慢抬起手，没有去碰那道纹路，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因亢奋、懊悔、恐惧而翻腾的浊气，竟被这一吸尽数抽空。

他看着基廷祭司那袭融入阴影的灰袍，看着下方忙碌如蚁群的警员与法医，看着远处河面上尚未完全散尽的、泛着诡异虹彩的油膜……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奇异地驱散了眉宇间所有的躁郁与戾气。

“费边，”

他转向商务风男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懒散，却又多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帮我联系凯兰丽萨女士。

告诉她，关于‘瓦当活力会’的事，我愿意提供全部原始影像资料——包括展朗管家‘意外’泄露的那段加密通讯。

条件只有一个：她得立刻动用‘大区议会’特别授权，为我开放‘终黯圣所’的临时准入许可。”

费边愣住：“可那权限……”

“她有。”

斐予少爷打断他，指尖轻敲扶手，“她上个月刚替‘堕亡之主’的‘暮星巡礼团’，清理了三个叛逃的‘永寂使徒’。

那份功劳，足够换一张单程票。”

基甸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松弛下来。

他望着斐予少爷的侧脸，忽然现那轮廓竟比从前清晰了许多，褪去了少年意气的毛边，显露出底下坚硬如星核的质地。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实验室废墟里，斐予少爷用烧红的钢筋撬开坍塌的合金门时，也是这样沉默地笑着，汗水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沟壑，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里面燃烧着一小片被囚禁的银河。

“小恐……”

基甸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到底把钉子，钉在了哪里？”

没人回答他。

因为就在此刻，斐予少爷耳后那道银纹，毫无征兆地爆出刺目的强光。

光芒并不炽热，却带着一种令时空都为之凝滞的绝对静止感。

飞艇内所有仪表读数瞬间归零，费边手腕上的数据板屏幕雪花乱跳，而基甸分明看见，窗外高空云层中，一道本该急飘过的流云，正以肉眼可见的度，一寸寸……冻结。

光晕中央，一行由纯粹星光勾勒出的文字缓缓浮现，悬浮在斐予少爷耳畔，字迹苍劲古拙，带着远古星图特有的蚀刻感：【归途未启，锚已生根。

】【持钉者，当赴终黯，照见本相。

】【——第七纪·堕亡历·终黯纪元·第3724日】文字浮现的刹那，基廷祭司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

同一时刻，斐予少爷左耳内植入的战术通讯器，传来“导演组”

久违的、带着一丝罕见凝重的电子音：“斐予先生，检测到‘终黯圣所’协议激活。

您的第二阶段任务状态，已强制变更为‘终黯试炼’。

原阵营对抗任务暂停，所有积分清零。

重复，所有积分清零。”

“哦？”

斐予少爷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那我的‘注册任务’结算呢？”

通讯器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那个一贯从容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结算失败。

原因：任务执行者，已主动跳出游戏框架。”

斐予少爷笑出了声。

他抬手，第一次没有掩饰地、重重揉了揉基甸的头，力道大得让后者一个趔趄：“走，基甸。

我们去终点站——听说那儿的咖啡，是整个六号位面最苦的。”

飞艇开始缓缓下降。

舷窗外，灵壁星的黄昏正铺展开来，紫金色的余晖温柔地抚过焦黑的废墟与奔涌的河流。

而在那光芒无法抵达的更深邃之处，一点微弱却无比执拗的银光，正穿透层层叠叠的现实褶皱，固执地搏动着，如同宇宙初开时，第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辰。

它没有名字。

但它知道，自己正等一个人来命名。

而那个人，正踩着暮色，朝终黯圣所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轻，却踏碎了所有既定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