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金轮法王成吉思隆盛汗虎墩(1 / 3)
张家口外三百里,朔风卷著雪花,抽打在察哈尔部高尔土门万户的冬营地上。
一万余顶灰褐毡帐匍匐在冻硬的荒原上,远远望去,像一片被霜打蔫的烂蘑菇。
牛羊蜷缩在围栏里,皮毛上结著冰绺子,偶尔几声哀鸣,有气无力。
营盘中央,金顶大帐前那杆苏鲁锭长矛的黑鬃缨,在风中狂乱地舞动。
一队骡马车艰难地前行,沉重的车轮在雪泥里碾出深沟。
晋商王登库裹紧狐裘,他身后跟著二十辆大车,麻布下隐约露出粮袋的轮廓和铁器的棱角。
宣府副总兵王世钦的心腹家将王得功——一个鬓角斑白、面皮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老军汉,身披旧棉甲,腰刀按在掌心,眼神警惕地扫视著营地。
几十个王氏家丁紧随其后,个个神情肃杀。
荒原上的寂静被打破。
一队蒙古骑兵护著一个红衣喇嘛,马蹄踏碎薄冰,溅起泥雪,飞驰而来。
「是绰尔济喇嘛!
」王登库眯起眼辨认,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王得功道,「虎墩兔汗的心腹,看来那位金轮法王,对这条商路还是看重得很。
」
两人勒马,在十步外拱手。
绰尔济喇嘛的红袍被凛冽的北风扯得猎猎作响,手中玛尼轮转个不停,高原红的脸颊上,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只微微颔:「王东家,王将军,风雪迎客,长生天赐福阿弥陀佛。
」
三人并辔,向那金顶大帐行去。
王登库与王得功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色。
王登库突然用流利的蒙语问道:「大师,朵颜卫之事可有听闻?」
绰尔济手中转动的玛尼轮猛地一顿。
王登库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沉痛:「孙祖寿、祖大寿屠了大宁城。
男子高过车轮者,尽皆斩;妇孺为奴。
我家在大宁的商铺掌柜,是从那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报的信。
」
「嗡!
」玛尼轮脱手,重重砸在冻土上。
绰尔济猛地扭过头,一脸惶恐地看著王登库:「当真?!
」
「千真万确。
」王登库从怀中掏出一卷染血的羊皮纸,双手奉上,「此乃朵颜卫台吉临终血书,泣血恳求呼图克图汗(虎墩兔汗)做主!
」
绰尔济的手微微颤抖著接过血书。
羊皮卷上的蒙文,每一个他都认得,但组合在一起叙述的惨状,却让他难以置信:「这当真?」他顿了顿,声音艰涩,「这些日子,喀喇沁和朵颜的逃人,确有不少被各翰耳朵收容,都说南朝军兵杀人放火可大汗以为」
他抬眼望向金顶大帐的方向:「大汗以为,南朝素来讲究仁义,不至于此,还疑心是建州设下的诡计」
王得功在一旁,双手合十,长叹一声,声音里带著悲悯:「大师,是真的。
祖大寿屠了大宁城,孙祖寿的兵又沿著宽河、滦河分两路杀去,沿途屠戮朵颜村落六千帐的朵颜部,怕是灭族了!
」
「南无阿弥陀佛!
」绰尔济喇嘛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好一阵心惊肉跳。
王登库趁机接口,语气带著几分愤慨:「大明新帝年方十七,少年心性,只知边将立了功便重赏,哪管什么仁义!
若呼图克图汗能遣使问罪,朝中清流正士,必群起弹劾」
「人都死绝了,讨公道给谁看?」绰尔济喇嘛眯著眼睛看著眼前两人。
王得功小声提醒,「可若金轮法王此刻不为朵颜卫声,不为这些枉死的部民讨个说法,漠南诸部,谁还认这‘成吉思隆盛汗‘的旗号?!
大汗的威名何在?!
」
绰尔济沉默著,脸上的疑云怎么也抹不去。
这两人什么意思?怎么阴谋味儿那么浓?
「顺义王卜失兔的市赏,」王登库忽然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岁入八万两白银,绸缎千匹。
若呼图克图汗愿为朵颜卫张目,主持公道」他袖中滑出一大块黄金,不著痕迹地塞进喇嘛掌心,「北京城里,自有人替大汗说话。
」
卓尔济喇嘛掂了掂手中的黄金,觉得「此金与贫僧颇为有缘」,连忙收好,最后又问了一句:「北京城里的人是」
「九千岁!
」王得功哑声接话,「魏公公掌司礼监,提督东厂多年,党羽遍天下。
孙、祖二将屠戮过甚,早已犯下众怒。
只要大汗的使节到了北京」他右手在脖颈处比划了一个利落的抹喉手势,「九千岁自有法子,让他们人头落地!
」
这是内斗啊!
绰尔济喇嘛瞬间明白了。
此时,一行人已行至高尔土门万户营地的核心。
绰尔济喇嘛甩蹬下马,将那份沉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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