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灭口(1 / 2)
三月十九清晨,青黛在西廊药箱锁眼里挑出一点软蜡。
那点蜡只有米粒大,颜色发灰,被她用竹签小心挑了出来,包在一张白纸里,送到沈照檀案上。
白纸摊开,那点灰蜡搁在正中,小得几乎要看不见。
“封条没破,箱子也没挪。”
青黛指尖还绷着,连声音都压得紧,“奴婢例行开箱查药,推锁时,觉得钥匙进得涩,比平日多费了半分劲,才低头看见锁眼边上有蜡。”
软蜡被钥匙齿带出一小道痕。
有人把它塞进锁眼,轻轻压过,想拓出里面的齿路——拿到锁齿,日后配一把钥匙,便能在封条不破的情况下打开这只箱。
这比撕封条聪明,也比撬锁难抓。
沈照檀拿过竹签,就着窗下的光,一点点把那团软蜡拨开。
蜡软,沾签,她拨得极慢。
拨到末了,里头粘着一根极细的朱线。
朱线短得几乎看不见,颜色却太巧。
针线摊纸包里递出的,正是朱线。
如今它出现在锁眼软蜡中,不够定人,却够定一件事——小满看见的那只假验箱,已经被递了上去。
上头也已经动手了。
“按潮气换锁。”
她对随后赶来的曹嬷嬷道,“西廊药箱和杂房旧锁,今日统一登记更换。
旧锁不丢,入册封存。”
若只换那一只,便是告诉对方她发现了;统一换,理由就落在潮气和旧锁上,名正言顺。
谢府旧物多,锁涩不稀奇。
“查昨夜进出,”
她又道,“但按换锁查。
问谁听见锁涩、谁巡过西廊,不要问谁动了箱。”
问锁,是管事;问箱,是抓人。
此刻还不能抓。
***
午后谢清梧来回话,比往常稳,先递了纸条才进来。
纸上写得清楚:昨日傍晚孙管事问他,院里旧锁匠还在不在,听雪堂西廊的药箱钥匙是不是只在嫂嫂和曹嬷嬷手里,旧锁涩了是送外头修还是府里自换;末了还问,二房库里的旧木箱可还能用。
“你怎么答?”
“我说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
谢清梧道,“我没替他圆,也没问母亲。”
“很好。”
沈照檀把那张纸收下,“这张我留着。”
这些话单独看,桩桩都像内宅管事的寻常打听。
可在锁眼蜡之后,孙管事问旧锁匠、问钥匙在谁手里、问旧木箱——没有一句还能当闲话。
她把谢清梧的纸、软蜡、朱线和换下的旧锁,一并分层封进小匣。
***
入夜,谢无咎看见那只匣子,只问动箱了没有。
“还没有。
只取了锁。”
“下次会动箱。”
“未必。”
沈照檀那时还能冷静分说,“锁眼里的蜡是想配钥匙,那是慢功夫。
药箱在谢府里头,他们要动它,得有内应、有时辰,急不得。
可胡二在外头,是一条随时能掐断的活口。
两头比起来,胡二更要紧,也更好下手——也许,会先动胡二。”
“那就把护他的人再加一层。”
谢无咎道。
“加了。”
她以为,再加一层人,便够了。
她算到了对方会先动胡二,却没算到,这一刀落得那样快、那样狠。
***
子时刚过,听雪堂的灯还亮着。
院门外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重重撞在门上。
长风冒着夜色撞进来,连通报都顾不上。
他鞋上沾着泥和血,发也乱了,胸口剧烈起伏。
话没说完,气先乱了:“柳叶巷出事了。”
沈照檀手里的笔“啪”
地落在案上,墨点溅出去。
“胡二?”
“活着。”
长风喘了一口,扶住门框,“伤得重。”
那一夜,柳叶巷十二号来的不是摸门的人,是动手的人。
谢无咎布下的三层远护——卖热汤的、修伞的、还有夜里巡梆的更夫——都在。
可对方择的是后半夜最沉的时辰,月黑风高,巷子里连狗都歇了。
来的不止一个,黑衣蒙面,从巷尾翻墙进的院,落地无声,专挑没灯的死角下手。
等修伞的察觉不对、更夫的梆子急急响起来,屋里已经翻乱,桌椅倒了一地,胡二被打翻在地,后背和手臂都挨了刀,血溅了半面墙。
护卫破门扑进去时,下手的人已经翻墙走了,墙头一晃,连个影子都没留住。
护卫只来得及抢人。
长风的话断断续续,每一句都像在替自己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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