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们没有小孩(1 / 2)
门锁转动时,我下意识想往前。
身体却没有动。
这具身体仍然由子涵控制。无论我多想亲手推开那扇门,都只能和她一起站在门外,借她的眼睛看着门缝一点一点变宽。
母亲出现在门后。
她比我记忆里稍微瘦了一点,头髮也剪短了。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居家上衣,左手扶着门,右手还拿着刚才不知道在擦什么的抹布。
开门以后,她先低头看了一眼子涵的手。
她还是会先看来的人有没有提东西。
过年时只要我听见门铃,她总要我先从窗户确认。亲戚手上有礼盒,就叫我记得说不用那么客气;如果是送货的,就先问清楚有没有货到付款。
这种连我自己都快忘记的习惯还在。
她却不认得我。
「请问妳找哪位?」
母亲的声音穿过门缝,落进子涵的耳朵。
共用的喉咙立刻缩紧了。
子涵原本准备好的话全被堵住。她的手指蜷在背包背带上,用力到指节有些发白。
〖智凯。〗
【嗯。】
〖我要怎么问?〗
我一路上想过很多次。
说是同学,说是朋友,说我很久没来上课,手机也联络不到。只要父母还记得我,任何一个理由都能接下去。
可是真的站在门前,我才发现,无论子涵怎么说,都像在替一个不存在的人编故事。
【就照我们说好的。】
子涵吸了一口气。
「阿姨,不好意思,我是中山大学的学生。」
母亲的表情仍然很客气。
「我想请问……张智凯住这里吗?」
她怔了一下。
不是认出名字时的怔住,只是突然听见陌生问题时,本能地在记忆里找了一遍。
「张智凯?」
「对。他十九岁,跟我是同学,也是社会学系大二。」
母亲把门再拉开一点,重新看了看门牌,像是连她都开始怀疑子涵是不是找错栋。
「这里没有这个人耶。妳地址是不是记错了?」
【没有。】
〖我知道。〗
【妳跟她说,这里以前客厅的窗帘是米白色,前年才换成现在这个。电视旁边那座木柜,最下面一格的门关不起来。】
子涵的视线越过母亲肩膀。
客厅和我记得的差不多。窗帘的花色没变,电视旁边也真的放着那座深色木柜。最下面那片柜门微微张着,不管父亲修过几次,过几天仍然会自己弹开。
【厨房冰箱右边有一道刮痕,是搬进来那天撞到门框留下的。妳问她。】
子涵没有开口。
【还有她左手腕内侧有一颗很小的痣。她切菜习惯先把砧板冲湿。她——】
〖智凯。〗
我停住了。
那些细节证明不了我是她的儿子。
只会让站在门内的母亲害怕,让她以为眼前这个陌生女学生调查过自己的家。
屋里传来父亲的声音。
「谁啊?」
他的脚步比母亲重。几秒后,他从客厅走到门边,手上还拿着遥控器。
父亲看起来老了一点。
额头前面的头髮更少,鼻樑上多了一副我没见过的眼镜。可是他走过来时,还是习惯先把遥控器换到左手,再用右手扶住门框。
他右手食指靠近指节的位置,还有一道很淡的疤。那是我国小时硬要学他削水果,刀子滑掉以后,他伸手来挡留下的。父亲后来拿这件事骂过我很多次,每次说法都像是我差点把整隻手切掉。
那道疤还在。
造成它的人却没有了。
「这个同学好像找错人了。」母亲回头说,「她要找一个叫张智凯的。」
父亲看向子涵。
那道目光从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变化。
我忽然想起自己上高中以后,父亲不太会叫我名字。他要我拿东西,只会喊一声「欸」;问我吃不吃饭,也常站在楼梯口直接说「要不要吃」。我以前嫌他连叫自己儿子都懒。
现在,我很想再听他喊一次。
就算只是一声「欸」也好。
「妳有电话吗?」父亲问,「打给他看看,可能是在隔壁巷。」
子涵的手机里没有我的电话。
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任何一支电话会因为张智凯的名字响起。
「我联络不到他。」子涵说。
「那妳问一下其他同学。」
「我们问过了。」
父亲和母亲对看一眼。
他们没有恶意,只是开始不知道该怎么让这个固执的陌生人明白,她真的站错了地方。
子涵握着背带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还要问吗?〗
我应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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