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连痕迹也没有(2 / 3)
小时候玩的那一座。两个孩子在铺着软垫的游具旁追逐,家长坐在树荫下聊天,没有人注意一个拿着半杯奶茶、沿矮墙慢慢走的女大学生。
【再往前。】
〖哪里?〗
【那棵树后面。】
子涵绕过树干。
矮墙还在。
它只到膝盖上方,外层涂料剥落了不少,上面布满孩子用石头刮出的线条和长年风吹日晒留下的裂纹。
我小学四年级时,在墙面靠下的位置刻过自己的姓名缩写。
不是为了留下什么伟大的证明。
那天我只是捡到一根不知道谁掉下的螺丝钉,觉得墙上已经有那么多字,多我一个也没关係。结果才刻到一半就被母亲发现。她当场把我骂了一顿,回家以后还叫我拿刷子来洗,偏偏那几道刮痕怎么刷都刷不掉。
我记得位置。
从树干往右两步,离地大概二十公分。三个歪歪斜斜的英文字母,最后一个 k 刻得特别深。
【蹲下来。】
子涵在墙前蹲下。
【右边一点。】
她往右挪。
【下面。靠近那条裂缝。】
子涵用手拨开墙角的落叶。
什么也没有。
那个位置有几道不规则的刮痕,还有一小片被雨水染黑的表面。没有 z,没有 c,也没有我记得自己刻得太深的 k。
【再往左。】
她照做。
【不是这里。再前面一点。】
〖智凯,树可能长大了,位置会——〗
【我知道。往前。】
子涵沿着墙慢慢移动。
【找低一点。】
她的指尖擦过粗糙的墙面,一道一道摸过去。
【右边。】
〖这里吗?〗
【不是。】
【再往右一点。】
〖已经快到转角了。〗
【那就回去。可能在刚才那里。】
她回到树后,再一次从最低的位置找起。
我记得那三个字母。
记得螺丝钉刮过墙面时刺耳的声音,记得母亲抓住我后领时,我还偷偷用鞋底把那根螺丝踢进草丛。甚至记得回家挨骂以后,父亲听完原因,背过身笑了一声。
【再找一次。】
子涵的手停在墙上。
〖我们已经找三次了。〗
【拜託。可能只是字很浅。】
她什么也没说,又从头摸了一遍。
墙上的每一道凹痕都不是我的名字。
最后,子涵坐到旁边的地面上。她不在意浅色长裤会不会弄脏,只把奶茶放到一旁,双手抱着膝盖。
〖你知道这座公园,知道这棵树,也知道墙上有刮痕。这还不够吗?〗
【不够。】
〖为什么?〗
【因为妳是照我说的地方找到的。】
〖所以才代表你记得。〗
【证明给谁看?】
她没有回答。
【一个不存在的人格,当然也可以拥有一整套不存在的记忆。只要故事编得够完整,它也能说自己在这里长大,说自己在墙上刻过名字。】
〖你又来了。〗
【如果我真的活过,为什么连我亲手留下的东西都没有?】
〖因为世界把它弄掉了。〗
【还是因为它从来就不存在?】
〖你存在。〗
【妳拿什么证明?】
〖我记得你。〗
【妳是唯一听得见我的人。这不是证明,这只会让妳看起来更像生病了。】
子涵猛地抬起头。
〖我叫你不要再说我是生病!〗
她真的生气了。
胸口的疼痛和怒意混在一起,我分不清哪一部分来自谁。
〖如果你只是我想出来的人格,你为什么要一直想办法让我不相信你?你安静一点、配合一点,不是比较容易骗我吗?〗
【也许这就是妳替我设定的个性。】
〖张智凯!〗
她的声音只在脑中响起,身体却因那股情绪急促地喘着。
我没有继续反驳。
不是因为被她说服。
而是那一刻,我突然连和她争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公园里的孩子从我们面前跑过。有人踩到落叶,有人笑着叫另一个人的名字。每一道声音都属于一个在这个世界上有位置的人。
只有我没有。
过了很久,我才说:【回去吧。】
〖不找了?〗
【嗯。】
子涵仍坐在原地。
〖我们还可以去别的地方。〗
【不用了。】
我没有沉进意识深处。
我还能看见她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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