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会不会我要消失了(1 / 2)
五月底,我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失去时间。
那天下午,控制权毫无预兆地落到我手上。
子涵正坐在图书馆角落整理暑期田野的资料。右手握着萤光笔,左手压住讲义。我才刚在一段文字下面画出第一条线,她便察觉手不再听自己的。
〖你来了?〗
【嗯。】
〖先不要还,我去装水。〗
【妳把我当代驾喔?】
〖不然你每次来都只想吃东西。〗
我拿着水壶起身。
从座位到饮水机不到三十步。我记得自己绕过一张长桌,也记得前方有人推着书车,轮子卡过地板接缝时发出两声很响的震动。
接着,什么都没有。
再次听见声音时,周围已不是图书馆。
水声从浴室传来。视野模糊得像隔着一层雾,我甚至花了好几秒,才认出眼前是套房的天花板。
【子涵?】
水声停了。
〖智凯?〗
她的声音一下绷紧。
【我怎么回来了?】
浴室门被拉开。她穿着居家服,头髮只吹到半干,手里还拿着毛巾。
〖你去哪里了?〗
【我去装水。】
〖那是下午三点。现在九点多了。〗
我看向墙上的时钟。
九点十七分。
身体明明已经回到套房,我对这段回程却连一点模糊感觉都没有。
没有公车的晃动,没有晚餐的味道,也没有她洗澡前叫我退远的声音。时间不是睡着那样一转眼过去,而是被干净地挖掉一块。前一秒,我还看见饮水机旁反光的金属面板;下一秒,便只剩套房天花板。
【中间呢?】
〖什么中间?〗
【装完水以后发生什么?】
子涵握着毛巾,没有立刻回答。
她告诉我,我走到饮水机前时,身体忽然晃了一下。下一秒,控制权便回到她手里。她叫了我很多次,我都没有回答。
起初她以为我只是主动退远,便先回到座位。可是直到读完资料、收拾东西、搭车回家,我仍然没有出声。
她甚至故意走进游戏店,拿起我前几天想买的那款游戏。
我没有出现。
她在回程公车上刻意坐到最后一排,把窗外一间间店名念给我听。下车时又绕去麻辣锅店门口,站在味道最重的地方等了两分钟。
我还是没有出现。
直到回家,她才不得不自己洗澡、吹头髮。那些过去一定需要先确认我是否退远的动作,她全做完了,身体里仍然安静得只剩自己。
【我没有把控制权还妳。】
〖可能你太累了。〗
【我也没有主动退下去。】
〖那就是睡着。〗
【在图书馆走路走到一半睡着?】
〖意识又没有身体,谁知道你怎么睡。〗
她说得很快,像只要语句之间不留空隙,那六个小时就能得到合理解释。
【以前我退下去,还是会知道时间经过。】
〖以前也没有代表每次都一样。〗
【子涵。】
〖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胸口跳得很快。
她不是没有发现这次不同。正因为发现了,才比我更急着替它命名成疲劳、睡眠或任何明天醒来就会恢復的东西。
那晚,我们把能想到的关键字全查了一遍。
短暂失忆、意识中断、解离、睡眠障碍。搜寻结果愈看愈不像我们,因为所有说明都预设「出问题的人」拥有自己的脑、自己的身体,也能坐在医师面前回答问题。
张智凯什么都没有。
隔天,子涵还是去了学校的健康中心。
她只说自己最近偶尔恍神,不敢提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护理师量了血压、体温,问她有没有熬夜、头晕或失去意识。她的数值正常,回答也都正常。
被检查的是林子涵。
而我甚至不能证明那六个小时少掉的人是我。
子涵走出健康中心后,又打电话问了校外诊所能不能做更完整的检查。对方问她有没有昏倒、抽搐、头部撞击或服用药物。她逐项回答没有,最后只能把预约取消。
她的身体始终清醒。
真正中断的那个人,没有健保卡,也没有能被仪器看见的位置。
回程路上,子涵买了运动饮料和饭糰,逼自己按时吃完。她说如果问题真是熬夜,那就从今天开始十一点睡;咖啡先停,报告也不准再拖到半夜。
【这些全部是在照顾妳。】
〖我们用同一个脑,照顾我就是照顾你。〗
我没有反驳。
因为除了让她把身体顾好,我们暂时什么也做不了。
离开健康中心后,子涵把刚才拿到的卫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