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我好像快消失了(2 / 2)
到没有时间承认我们也许已经没有下一个週末。
【我不想最后只记得妳一直在赶路。】
〖那至少让我做一件。〗
【做什么?】
〖不知道。吃饭、散步,什么都可以。〗
【那就明天起床再决定。】
〖你又在拖。〗
【我只是不想把每件普通的事,都变成最后一次。】
这句话让她彻底停住。
如果我们现在去吃麻辣锅,那便会成为最后一顿;如果立刻赶去海边,就会成为最后一次看海。她愈想留住,所有事情便愈像告别。
我不想让她往后每次想起,都只记得自己那几天有多害怕。
〖你不是连现在都快不记得了吗?〗
那句话落下后,她自己先哭了。
眼泪掉在键盘旁,胸口一下一下地缩紧。我知道身体正在难过,感觉却传不完整。像我站在很远的地方,看见她隔着玻璃哭。
【子涵。】
〖不要叫我。〗
【对不起。】
〖也不要道歉。〗
【好。】
她低着头,眼泪仍然一直掉。
我想安慰她,却找不到任何一句不算欺骗的话。我不能说明天会恢復,不能保证暑期田野时还能陪她,也不能再像臺南那次,笃定告诉她我记得每一条路。
我甚至不知道,今晚睡着以后,下一次睁开眼睛的人还会不会有我。
【我好像,快消失了。】
〖不要。〗
【子涵——】
〖我叫你不要说!〗
她把笔电阖上,双手掩住脸。
〖你不是记忆力最好吗?你把它们想起来就好了。帽子、海边、望远镜,还有我说过的那些话,你全部想起来啊……〗
【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
她哭着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我每次都回答,却一次比一次更慢。
她问我能不能把控制权拿过去一次。
我说我做不到。
她又问,如果明天控制权刚好落到我手上,我能不能先不要还。她想让我再亲手吃一顿饭、走一段路,哪怕只是在房间里玩半天游戏也好。
我答应。
我们都知道,这个约定能不能完成,从来不由我们决定。
那天控制权没有落到我手上。
子涵还是下楼走了一圈。她刻意放慢脚步,经过早餐店、超商和那间小小的游戏店,每走到一个地方就叫我的名字。
我都有回答。
有时隔了两秒,有时隔了十几秒。她没有催,只在听见声音后说一句「好」,再继续往前。
我们最后什么特别的事都没做。
回到套房时,她却像已经走完一段很长的路。
她坐在床沿,先问我还记不记得刚才经过哪些地方。
我全都答对了。
早餐店门口停着一台红色机车,超商第二排货架正在补饮料,游戏店橱窗则换了新的海报。今天发生的事,我仍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答案没有让她安心。
因为我们都不知道,它能在我脑中留到明天,还是只能活过今晚。
到最后,她已经分不清楚,是我真的隔了很久,还是等待让每一秒都被拉得太长。
【今晚先休息,好不好?】
〖睡醒呢?〗
我没有办法承诺。
她也从我的沉默里知道答案。
那晚,她把灯开着,躺在床上,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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