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我知道(1 / 2)
隔天早上,我还在。
子涵睁开眼睛以前便先叫了我的名字。
〖智凯?〗
【嗯。】
她没有说早安。
只是躺在床上,听完那个回答,胸口像终于敢把憋了一晚的气吐出来。
〖今天不要去上课了。〗
【妳下午有报告。】
〖资料都交了,少一次不会怎样。〗
【妳昨天还想请整个星期。】
〖不行喔?〗
我没有再劝。
我们也没有去臺南、海边或天文社。
子涵只是在住处附近买早餐。她平常会站在菜单前犹豫很久,今天却点了我以前常说想吃的鲔鱼蛋饼,又拿了一杯自己不太喜欢的无糖豆浆。
〖好吃吗?〗
我过了一会儿才嚐到一点味道。
【嗯。】
〖嗯是什么?蛋饼还是豆浆?〗
【蛋饼。】
〖豆浆呢?〗
【不知道。】
她低头喝了一大口。
〖明明就很难喝。〗
【那妳还买。】
〖给你喝的。〗
【我又不能自己拿。】
〖所以我帮你。〗
她把整杯喝完,皱眉的感觉只传来很淡的一点。
回到套房后,子涵开始整理房间。
她拿起每一样东西都要问我。
转接器放哪里,访谈资料要不要留,游戏型录是不是该收进抽屉,桌边那枚星星书籤又是什么时候买的。
我答得出来便回答,答不出来,她就自己替我补上。
〖这是高雄买的。〗
【嗯。】
〖书店里,我看很久,你还问我到底要不要。〗
【嗯。】
〖后来我买了。〗
【很好看。】
她笑了一下,笑意很快又垮下去。
中午,我们沿着平常上课的路走到学校附近。
她没有目的,只是怕待在房间里太安静。经过饮料店,她问我想喝什么;看见有人牵着狗,又问我记不记得上次被一隻黄狗追着闻;走到社科院前,她开始把每栋建筑第一次去的时间说给我听。
我多半只回答嗯。
有时她说完一整段,我才发现自己漏掉了前半。
〖你有听吗?〗
【有。】
〖我刚刚说什么?〗
我沉默得太久。
她立刻换了话题。
〖没关係。那边有一隻猫,你看。〗
我看见树荫下有一团橘色。
【看到了。】
〖很胖吧?〗
【嗯。】
她一路不停地说。
像只要声音还在我们之间流动,我就没有空隙可以掉出去。
走到天文社平常放器材的教室外,她忽然停下。
门锁着,玻璃后只能看见迭好的纸箱和几支收起来的脚架。
〖我们第一次夜观,用的是哪一台?〗
我看了很久。
【不知道。】
〖没关係,我记得。是左边第二个黑色袋子里那台。〗
【嗯。】
〖你那时候站在我右边,先叫我不要乱转,后来又说我看错方向。〗
【我有那么凶?】
〖有。超凶。〗
她笑着说谎。
胸口传来的却不是笑。
离开前,她把手掌贴在玻璃上停了一会儿,像是想隔着锁住的门,碰到那个已经只剩她记得的晚上。
下午回到套房,她把共同日誌从第一页播放。录音里有我得意的语气、嫌弃她拿错饮料的笑声,也有我替未来清单加上打游戏时的坚持。
那些全是林子涵的声音。
我却能从停顿里认出一点熟悉。
【这个人话很多。】
〖你说谁?〗
【张智凯。】
〖你就是张智凯。〗
我知道。
至少那时候还知道。
晚餐是楼下买回来的鸡肉饭。
子涵按照我记得的口味,没有加香菜,把滷蛋换成油豆腐。她吃第一口便问味道对不对,我很久才回答好吃。
她又问油豆腐和鸡肉哪个比较咸。
我分不出来。
她没有再问,把饭一口一口慢慢吃完。餐盒见底时,她说以前我取得控制权,明明连店员换了围裙都记得。
【妳记得就好。】
〖我不想只有我记得。〗
我找不到能回答的话。
子涵把空餐盒收好,又打开手机录音。
〖留一段新的。〗
【要说什么?】
〖随便。你想说什么,我帮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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