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没有回答的早晨(1 / 2)
我睁开眼睛时,窗外已经亮了。
昨晚没有关掉的小灯仍照着床边。我的双手还环在腰上,肩膀和手臂因为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全都酸得发麻。
我没有先动。
「智凯?」
声音没有经过脑袋,直接从嘴里说了出来。
房间里只有冷气运转的低响。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又叫了一次。
张智凯。
没有回答。
我告诉自己,他只是退得太远。
以前也发生过。只要他不想看、不想听,或者真的累了,就会把感官放到很后面。我得连叫好几次,他才会带着不耐烦的声音问我到底要干嘛。
我坐起来。
「张智凯,起床了。」
没有人说再五分钟。
「你不要装睡,我今天要迟到了。」
也没有人提醒我,今天根本没有第一节课。
我下床走进浴室,故意拿错他的牙刷。
那支牙刷其实也是我的,只是他第一次控制身体去买日用品时,坚持要替自己挑一个不同颜色。后来我们便把蓝色那支叫他的,白色那支算我的。
「我用你的喔。」
我挤上牙膏。
「真的要用了。」
镜子里的人眼睛肿得很明显。我把蓝色牙刷放进嘴里,等着他骂我幼稚。
什么都没有。
刷完牙,我站到衣柜前。
过去只要我要换衣服,他就会主动问是不是该退下去。有时候退得太早,我还得先叫他回来替我选衣服;有时候只是我手指碰到肩带,他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便会先一步传过来,害我又羞又气。
我拿出两件上衣,举到镜子前。
「哪一件?」
没有回答。
「左边是不是很丑?」
没有人说两件明明差不多。
我把左边那件套上,接着脱掉,又故意当着镜子换另一件。
身体没有因为另一个人的视线而发热。
脑中也没有忽然闯进任何不该出现的画面。
我曾经最想抢回来的隐私,一夜之间全回来了。
可是房间太安静了。
我走进浴室,把门关上。
以前就算智凯已经退远,我也知道他仍在某个地方。洗完澡只要叫一声,他便会慢慢回到外层,有时候嫌我头髮没吹干,有时候先问今天晚餐吃什么。
今天,我不必告诉任何人自己要洗澡。
水流过皮肤时,也没有第二个人共享温度。我关掉水,站在镜子前,第一次觉得这副完整属于自己的身体竟然那么陌生。
「我洗好了。」
浴室里的水珠沿着墙面往下滑。
我等不到那句「所以呢」。
「你再不出来,我今天就穿你最讨厌的那件。」
我拿起那件印着大蝴蝶结的上衣。
「还要去吃麻辣锅,点大辣,让你只能闻不能吃。」
声音愈来愈大。
「我也不去暑期田野了。清单全部删掉,游戏不买,臺南不去,海边也不去。」
我知道自己在说谎。
他也应该知道。
「张智凯,你再不讲话,我真的会生气。」
我等了很久。
最后抓住衣柜门,低着头,小声地说:「拜託你回答我。」
仍然没有。
我还是去了学校。
走出套房以前,我把共同日誌、语音檔和未来清单全备份进手机,像是只要它们跟着我,智凯也不算被独自留在房间。
课堂上老师讲了什么,我几乎没有听进去。
以前我漏掉一个概念,只要在心里叫一声,智凯就会把重点原封不动地补回来。有时候还会嫌老师讲得太绕,自己重新解释一次。
今天投影片翻过三页,我连标题都没抄完。
怡安用笔敲了敲我的笔记本。
「妳还好吗?」
「没事。」
「妳眼睛肿成这样叫没事?」
「昨天没睡好。」
「跟谁吵架?」
「没有。」
她看了我一会儿。
「失恋喔?」
我握着笔,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智凯不是我的男朋友。
我们没有牵过手,也没有在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地方一起走过。他没有电话、没有帐号,没有一张能和我并肩站着的照片。我甚至不能说他离开了,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从来没有被承认来过。
「不是。」我说。
这个答案没有错。
却比承认失恋更难受。
怡安没有继续问,只把自己的笔记往我这边推了一点。
中午,她硬拉我去学生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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