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嘘(1 / 5)
我火了。
“美国爸爸逛菜市场”
周三发出去,到周五晚上,两百三十万播放。
视频里我在桐梓林菜市场,跟一个卖折耳根的嬢嬢讲价。
那个嬢嬢五十来岁,胖,围裙底下两个奶子沉甸甸地坠着,弯腰抓菜的时候,围裙的领口一张,里头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背心。
小雨蹲在镜头外头举着白板,上面用拼音写着我该说的四川话:“嬢嬢,便宜点嘛”
。
我念成了“凉凉,便宜点嘛”
。
那个嬢嬢愣了一下,笑得直拍大腿,抓了一大把折耳根塞进我的塑料袋,一分钱没要,说了一大串。
阿杰后来给那一大串配了字幕,我拿手机扫了,意思是:洋老汉儿,拿起走,莫给钱了,你那个四川话把我笑死了。
洋老汉儿。
这个词我现在认得了。
评论区里全是这个词。
“美国老汉儿好可爱”
“老汉儿的四川话比我还标准”
“凉凉笑死我了”
“人间宝藏老汉儿”
。
我一条一条截下来,一条一条翻。
翻译软件把“老汉儿”
翻成oldan,翻成father,有一回翻成了oldhan。
我知道它说的是哪个。
向川在楼梯口拍了拍我的肩膀:“崔哥,数据很好。
文旅那边很满意。”
我在这一行干了十二年,教过几千个学生,没有一个人给过我两百三十万次掌声。
那天晚上,我把我们家所有的视频都翻了一遍。
“美国爸爸做早餐”
那条,一百六十万播放,评论三千二百一十四条。
我一条一条往下划,划到一半,看见一条:
“我赌五毛向总就在镜头后面。”
翻译:我打赌五毛钱,向总就在镜头后面。
底下四百多个赞。
再往下:“美国妈妈这身睡裙是穿给谁看的”
“镜头一直跟着妈妈走,摄像师你的心思藏不住了”
“爸爸在煎饼,妈妈在发光”
。
第二天早上我再点进去,评论是三千一百九十条。
那条“五毛”
没了。
我往下找,“睡裙”
那条也没了,“摄像师”
那条也没了。
五毛这个词在中国不能乱说,这我知道。
它跟政府有关系,跟那些拿钱在网上说好话的人有关系。
抖音审核严,沾上这个词的评论都得删。
在中国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哪个词会让你消失。
……
周六去青城山,拍“美国奶奶上青城山”
。
全家都去,向川开车。
摩根不去。
“我有事。”
她坐在沙发上系鞋带,一条牛仔短裤,一件白t恤,头发扎得紧紧的,背着一个双肩包。
短裤底下两条腿又长又结实,膝盖上一道旧疤。
她看着跟个来旅游的大学生一样。
“你在成都有什么事?”
“约了个人。”
“谁?”
“一个给妈留过言的。”
她站起来,“他英语不错。”
她出门了。
……
青城后山比我想的凉快。
车开了一个半小时,一下车,一股凉气从山沟里冒出来,带着水汽和青苔的味儿。
老韩和小雨开着公司的车先到了,在一个叫泰安古镇的地方等我们:一条老街,两边全是农家乐,木头房子,门口挂着一串一串的腊肉。
我们走的是五龙沟。
一条山沟,一路往上,全是石头台阶和木头栈道,旁边一条溪水哗哗地往下冲,隔一段就是一道瀑布。
我妈穿一条牛仔短裤,短得裤兜从裤腿底下露出来,一件黑色吊带背心,脚上一双新买的粉色运动鞋。
爬了二十分钟,背心就湿透了,贴在身上,两个奶子在里头一颠一颠,汗顺着奶子中间那道沟往下淌,把肚子那一块洇黑了。
她爬几级就停下来扶着栏杆喘,喘的时候屁股往后撅着,牛仔短裤勒进屁股沟,两瓣肉从裤腿底下鼓出来。
后面上来一队中国大爷大妈,大爷们一个个都慢下来了。
麦迪跑在最前头,跟向川一块儿。
她穿一件黑色运动背心、一条黑色骑行短裤,裹得紧紧的,屁股和大腿的线条一点不差,腰上露着的那一截晒成了浅金色。
她一步两级往上蹿,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
向川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大,一直跟得上。
他们俩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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