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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的那只手被拿起,有人为他清洗伤口,倒上药粉,用干净的绷带缠绕起来。
地上,有人用温热的帕子轻柔擦拭着江兰的脸颊,很快,干掉的血渍被擦拭干净。
手掌被捏了一下,江宁木讷的抬头看向面前的人,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遮住了全脸,只露出眼睛和嘴唇。
即便是这样,江宁也一眼认出了宋霄。
他垂下眸子,心脏再一次抽痛起来,他无力的抽出手,低声道,“让我一个待会儿,外边的事交给你。”
宋霄闷闷嗯了一声,他是想留在江宁身边的,哪怕江宁不愿见他。
可他也知道,江宁为了这一天等了许久,他不能什么都不做,只守在江宁身边。
未来的路还有很长,江宁需要停下歇息,可他不能。
站起身,宋霄看了眼地上擦洗过后的江兰,怎么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真心疼过护过的姑娘,宋霄也不愿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
他没法不去怪自己。
若非有他,江宁江兰兄妹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江宁恨他,怪他,怨他,他都能承受的。
他只希望江宁能早些走出来。
他也需尽快解决掉外头的麻烦,好专心的守着江宁。
木门再一次被关上,江宁抬眸瞧了眼放在柜子上的新衣,轻轻开口道,“给她换上。”
“是,公子。”
青柔应下,弯腰抱起江兰的尸体放在榻上,拿来新衣为江兰换好,退出了房间。
江宁坐在地上始终没有动,他弯着背脊,深深的埋下脑袋。
他的脑袋里很空,空到只剩下江兰死去的模样,再也没有其他的半分情绪。
他思考不了其他的,无法转移注意。
只一遍遍的去接受,江兰死了,灵魂破碎,再也回不来。
他想哭,可发酸发胀的眼睛再也落不下泪来。
他恨自己的薄情,为何连亲人失去都无法哭个痛快。
像是一个不完整的人,丢了所有的情绪,宣泄不出,堵在胸腔里,闷的发疼。
苏瑶难产而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甚至比这种情况更加糟糕。
他一滴眼泪都不曾落下,只有一杯杯灌下去的酒。
外祖父死时他没哭,看着苏家长辈一个个死在眼前,丢在乱葬岗的尸身支离破碎他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为何?
为何他可以薄情到这般地步?
江宁扪心自问,却始终找不到一个答案。
他只觉得痛心,他想逃,却又不知如何逃避。
只能木然的坐在那儿,听着外头的喧闹声,陷在自己的世界里。
昏暗的,沉重的。
他想,他大概知道被丢进枯井里自生自灭是什么滋味了。
可他竟是连害怕的情绪都失去了。
空空荡荡的,像是一只幽魂,没了归处,也落不到地面,无法停歇。
江宁就这样在地上坐了许久,久到黑幕何时降临都不知道。
只等他突然间抬起头来时,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
他僵硬的站起身,因为蹲坐的太久,双腿已经僵硬,站立令他感到不适。
他摇晃着来到床边,恰好窗外响起一道惊雷,白光一闪而过,让他看清了床上江兰的模样。
更加苍白了,隐隐出现青黑色。
江宁咬住唇不愿在想,只俯下身将死去的江兰抱起,一步步走向屋外。
霖生还守在门口,戴着面具的宋霄也在。
江宁看见了,却没有出声,同时避开了宋霄神来想要接过江兰的手。
他想送江兰最后一程,他不愿假手旁人。
就如江兰死前说的那样,江兰从未爱过宋霄。
江宁抱着江兰走出了这座小院,外边有早就备好的马车,他把江兰放进马车里,回头看了眼漆黑阴森的院子。
“烧了。”
淡淡的,没有任何的情绪。
却无人质疑江宁的命令,立刻有人拿上了火把进入,不过片刻就有滚滚的浓烟升起。
江宁没有去看,转身上了马车,在抱着江兰的身体坐下后对外头的人吩咐,“去江家。”
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声响,又很快被倾盆的大雨声所掩盖。
已经是初冬的季节了,可江宁一点感觉外界的冷意,唯有江兰早已失去温度的躯体,如同寒冰一般在他怀里。
好冰。
江宁垂下眼,抬手轻揉的抚摸上江兰的脸颊,僵硬的冰冷的,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他再也回不去了。
好多话都来不及说。
也再也没有机会让他开口。
他难以想象,江兰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折磨,能用那样的手段去杀了安如眉。
被他保护那样好的江兰,到底是用怎样的心情,一刀刀捅在安如眉胸膛,死了也不肯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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